第167章 兵臨延慶

  阿史那比陽騎著匹雜毛馬,勒馬停在一片焦黑的麥田邊上。

  他身後是五千騎兵烏泱泱鋪開。

  他是西部草原阿史那部的頭人,這次受拓跋部的徵召,帶著部落一半的家當出來「打草谷」。

  按照約定,他們這種偏師不參與主力攻堅,主要任務是騷擾、牽制,順便自個兒撈點油水。

  所以一路走來,搶了三個漢人的村莊,牛羊糧食弄了不少,士氣正旺。

  可現在,他看著前方那座小城延慶,心情有點不美麗。

  城頭上的漢軍旗號有氣無力地飄著,城門緊閉,城外別說人影,連條野狗都看不見。

  目光所及,房屋燒得只剩黑黢黢的骨架,水井被填了大半,田裡的麥苗焦黑一片,風一吹,全是草木灰和焦糊味。

  「媽的,漢狗學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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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史那比陽啐了一口。「堅壁清野?想餓死老子?」

  旁邊一個千夫長湊過來,指著城牆:

  「頭人,看這城牆,矮得跟羊圈似的,城裡肯定有糧。他們把人畜全塞進去了。」

  阿史那比陽眯著眼估量了一下。

  城牆最多兩丈,夯土的,有些地方裂縫都能塞進拳頭。

  守軍?

  看旗號亂七八糟,估計是郡兵加臨時拉起來的民壯,能有什麼戰鬥力?

  「派幾個嗓門大的過去,叫喚叫喚。」

  阿史那比陽揮揮手,「告訴他們,乖乖開門獻糧,饒他們不死。不然,等老子打破城池,雞犬不留!」

  幾個鮮卑游騎吆喝著衝出隊列,揮舞著彎刀,嘴裡發出怪叫,旋風般衝到離城牆一箭之地,勒馬轉圈。

  「城裡的漢狗聽著!」

  一個會說漢話的游騎扯著脖子喊。

  「我們阿史那部的勇士來了!趕緊打開城門,獻上糧食女人,饒你們狗命!

  要是敢抵抗,打破城池,男的殺光,女的為奴!」

  他喊得正起勁,城頭上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弦響。

  「咻——」

  一支黑羽箭破空而來,速度快得驚人。

  那喊話的游騎只覺眼前一黑,箭鏃精準無比地釘穿了他的咽喉,帶著一蓬血花從他後頸透出。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一頭栽下馬去。

  另外幾個游騎嚇了一大跳,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城頭上又是連續幾聲弦響。


  「咻!咻咻!」

  箭矢如同長了眼睛,專找活靶子。

  一個游騎被射中面門,慘叫著捂臉滾落。

  還一個肩膀中箭,怪叫一聲,伏在馬背上拼命往回跑。

  眨眼功夫,四個叫陣的游騎就躺下三個,只剩下那個肩膀受傷的,魂飛魄散地逃了回去,馬屁股上還挨了一箭,跑得更快了。

  城牆上,衛昭放下手裡的一石硬弓,遞給旁邊的唐歲。

  弓弦還在微微震顫。

  城牆垛口後面,擠滿了腦袋。

  有新兵,有被組織起來的民壯,還有延慶縣那個腿一直哆嗦的陳縣令。

  剛才衛昭那一手連珠快箭,又快又准,狠辣利落,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幾個新兵眼睛發直,低聲議論:

  「都尉……都尉這箭法神了!」

  「那麼遠,說射喉嚨就射喉嚨?」

  陳縣令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心裡稍微定了定。

  這位衛都尉,看著年輕,手底下是真有活啊。

  可他看著城外黑壓壓的鮮卑騎兵,心又提了起來。

  這才幾個人?

  人家有五千呢!

  阿史那比陽的臉色陰沉得能滴水。

  派出去叫陣的人,話沒說完就讓人當活靶子撂倒了,這分明是打他的臉!

  「漢人里居然有這等箭手?」

  他盯著城頭,想看清剛才放箭的是誰,但距離太遠,只看得到幾個模糊的人影。

  「頭人,讓俺帶人沖一波,壓壓他們的氣焰!」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瓮聲瓮氣地請戰。

  這是阿史那比陽的侄子,也是部里有名的勇士,阿史那沙缽。

  他使一柄沉重的狼牙棒,力氣極大。

  阿史那比陽搖搖頭:「不急。再派個人去,問問他們是哪部分的將領,有點意思。」

  這次,派出的是個膽子大些的百夫長,他不敢太靠近,在更遠的地方扯開嗓子喊:

  「城上的漢將聽著!

  我們頭人問你是何人部下?若是好漢,報上名來!

  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現在投降,或可保全性命!」

  他喊完,緊張地盯著城頭。

  等了一會兒,城牆上沒什麼動靜。


  百夫長剛鬆了口氣,以為漢將慫了。

  忽然,又是一箭飛來!

  這一箭比剛才更快,更刁鑽。

  百夫長只來得及偏了偏頭,箭矢「噗」一聲,狠狠釘進了他的右眼窩!

  他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完整的,直挺挺地栽倒馬下。

  城頭,衛昭換了一把更強的弓,緩緩放下。

  「廢話真多。」他嘀咕了一句。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氣沉丹田,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傳了下去,用的是字正腔圓的鮮卑話: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上谷都尉,衛昭!

  要打便打,要降?老子字典里沒這倆字!再派些阿貓阿狗來聒噪,這就是下場!」

  他鮮卑話說得流利,帶著一股子邊地漢軍特有的狠厲勁兒,城下的鮮卑人聽得清清楚楚。

  阿史那比陽瞳孔一縮。

  衛昭?

  這個名字他好像聽拓跋部的人提起過,說是南邊漢人里新冒出個狠角色,不好惹。

  沒想到在這裡碰上了。

  而且,對方那態度,囂張至極,壓根沒把他這五千騎兵放在眼裡。

  殺他斥候加堅壁清野,還有這當面打臉的囂張,一股邪火竄上阿史那比陽的腦門。

  「好!好一個衛昭!」

  阿史那比陽咬著牙,「給你活路你不走,那就別怪老子手狠!

  傳令,紮營!打造器械!明日一早,攻城!老子要親手把這衛昭的腦袋擰下來當酒器!」

  鮮卑騎兵呼號著,開始在城外三里處紮下簡易營盤。

  砍伐樹木,製造簡易的攻城梯和撞木。

  塵土飛揚,人喊馬嘶,一股肅殺的氣氛瀰漫開來。

  城牆上,氣氛陡然緊張。

  剛才衛昭射殺游騎帶來的那點振奮,在城外五千敵軍的壓迫下,迅速消散。

  尤其是那些新兵,看著鮮卑人營地里螞蟻般忙碌的身影,還有那些明顯是為攻城準備的木材,臉都白了。

  「鮮卑……鮮卑人要攻城了……」

  「五千人……咱們守得住嗎?」

  「聽說以前鮮卑人來,咱們都是守著,守不住就……」

  竊竊私語像瘟疫一樣在城頭蔓延。

  有人手在抖,有人腿發軟。

  陳縣令又湊到衛昭身邊,聲音發顫:

  「衛都尉,這……這如何是好?賊勢浩大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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