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延慶攻防
衛昭沒看他,目光掃過那些面露懼色的新兵,又看向自己身後那五百雖然沉默但眼神兇狠的老兵。
他忽然咧嘴一笑,聲音故意提高,讓周圍人都能聽到:「怕了?」
沒人敢吭聲。
「怕就對了。」
衛昭走上女牆,指著城下。
「看見沒?那就是一群狼,來搶咱們糧食,殺咱們父母,糟蹋咱們姐妹的狼!
你們現在腿軟,等他們爬上來,刀砍在你脖子上,你連軟的機會都沒了!」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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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不住怎麼辦?涼拌!要麼他們死,要麼咱們死,沒第三條路!
老子把話撂這兒,我衛昭,還有我身後這些從雞鳴堡寨殺出來的兄弟,沒一個會後退半步!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刀般掃過眾人:
「你們呢?是等著爹娘姐妹被糟蹋,然後像條狗一樣被宰了。
還是跟老子一起,剁了這群狼崽子的爪子,讓他們知道,漢地不是他們撒野的地方?!」
錢虎猛地捶了一下胸口,吼道:「殺!」
唐歲、周平,還有那五百老兵齊聲吼道:「殺!殺!殺!」
吼聲震得城牆似乎都在抖動。
新兵們被這殺氣一激,血性也上來了些,雖然還是怕,但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衛昭不再廢話:
「唐歲,帶老兵做示範,教他們怎麼用連弩,怎麼放滾木礌石,怎麼捅爬城的!
陳縣令,組織民壯,燒開水,熬金汁,搬運箭矢滾木!
所有人都動起來!鮮卑人不是明天來嗎?今晚誰也別想睡安穩覺!」
命令一下,整個延慶城像上了發條一樣瘋狂運轉起來。
恐懼被暫時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緊張忙碌。
深夜,衛昭還在城頭巡視。唐歲跟在他身邊。
「衛哥,都按你吩咐布置好了。連弩分了三百具給新兵,簡單教了,上手不難。滾木礌石堆了六處,金汁準備了五大鍋。」
唐歲低聲匯報,「就是……新兵們手生的厲害,心裡也慌,明天真打起來,恐怕……」
「見血就好了。」
衛昭看著城外星星點點的篝火,語氣平淡,「一仗下來,活著的,就是老兵。死了的……命不好。」
他拍拍唐歲的肩膀:「去睡會兒,明天有硬仗。」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低沉悲涼的牛角號聲就在鮮卑大營中響起。
阿史那比陽全副武裝,騎在馬上,看著眼前列好隊伍的部下。
經過一夜準備,十幾架粗糙但結實的攻城長梯,一根用原木臨時綑紮的撞木已經就緒。
他其實沒太把延慶城放在眼裡,城牆矮,守軍看起來也多是烏合之眾。
唯一需要忌憚的,就是那個叫衛昭的漢將,還有他那手犀利的箭法。
「勇士們!」
阿史那比陽揮刀指向城牆,「打破這座小城,裡面的糧食、財貨、女人,都是你們的!
第一個登上城牆的,賞漢人女子十名,牛羊百頭!給我殺!」
「嗷嗚——!」
鮮卑騎兵發出狼嚎般的吶喊,聲震四野。
前鋒大約一千人下馬,頂著簡陋的皮盾或舉著搶來的門板,扛著長梯,推著撞木,像一群黃色的潮水,向著延慶城牆湧來。
後面還有數百騎兵來回奔馳,不斷向城頭拋射箭矢掩護,雖然準頭一般,但噼里啪啦的箭雨還是帶來了巨大的心理壓迫。
「來了!鮮卑人上來了!」
城頭有人失聲尖叫。許多新兵臉色慘白,握著長矛或連弩的手抖得厲害,有人甚至想往後退,被身後的老兵一腳踹在屁股上:
「站直了!怕個鳥!舉盾!」
衛昭站在城門樓位置,目光冷靜地掃過衝鋒的鮮卑人。
他沒急著下令,直到敵人進入百步之內。
「弓弩手!」他猛地揮手,「放!」
老兵們率先扣動連弩扳機。
「咔咔咔」的機括聲響成一片,密集的弩箭如同飛蝗般潑灑下去。
新兵們有樣學樣,雖然慌亂,但連弩操作簡單,只要對準人群扣扳機就行。
剎那間,城頭箭如雨下。
沖在前面的鮮卑人頓時遭了殃。
皮盾和門板擋得住零星的箭矢,卻擋不住這麼密集的攢射。
噗噗的入肉聲和慘叫聲瞬間響起,衝鋒的隊伍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瞬間倒下一片。
「不要停!衝過去!梯子!上梯子!」
鮮卑的百夫長、十夫長們紅著眼睛催促。
後續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瘋狂地沖向城牆根,豎起長梯。
「滾木!礌石!」衛昭的命令簡短有力。
早就準備好的民壯和老兵一起發力,將一根根裹滿鐵釘的粗木、一塊塊沉重的石塊順著城牆推砸下去。
攀爬在半空的鮮卑兵被砸得筋斷骨折,慘叫著跌落。
有人好不容易接近垛口,立刻被幾杆長矛同時捅穿,慘叫著摔下。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鮮卑人的兇悍出乎新兵們的預料,他們前赴後繼,嚎叫著向上攀爬。
城頭不斷有人中箭倒下,慘叫聲、怒吼聲、兵刃碰撞聲、重物墜地聲響成一片。血腥味和硝煙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一個年輕的新兵看著下面密密麻麻的敵人和不斷倒下的同伴,腿一軟,手裡的長矛差點掉下去,帶著哭腔喊:
「太多了!殺不完啊!」
旁邊的老兵反手一刀砍翻一個剛冒頭的鮮卑兵,濺了一臉血,回頭罵道:
「操!閉上你的鳥嘴!看看都尉!」
新兵下意識看向城門樓方向。
只見衛昭不知何時已經下了城樓,手持一柄環首刀,在城牆上來回奔走。
他動作快得驚人,哪裡出現險情,他就出現在哪裡。
刀光閃過,必有一名鮮卑兵斃命。
他不僅自己殺,口中還在不斷呼喝指揮:
「左三垛口,補兩個人!」
「弩箭!瞄準扶梯子的!」
「金汁!潑!」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
明明形勢危急,可他似乎總能在混亂中找到最關鍵的點,一擊化解。
跟在他身邊的錢虎、周平等人也是個個悍勇,結陣配合,像礁石一樣擋住鮮卑人一波波的衝擊。
漸漸地,新兵們發現,雖然敵人兇悍,但在老兵們有效的組織和連弩、滾木等守城器械的幫助下,防守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難?
至少,他們按照教的法子,機械地放箭、推石頭、捅爬上來的人,居然真的擋住了!
一種奇異的信心,慢慢在城頭滋生。
恐懼還在,但手腳似乎不那麼抖了。
城下,阿史那比陽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攻城已經持續了快一個時辰,扔下了至少三四百具屍體,可城牆依然牢牢控制在漢人手裡。
對方的抵抗頑強得出乎意料,尤其是那弩箭,太他媽密集了!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阿史那比陽氣得大罵。他本來以為一個衝鋒就能拿下這矮牆,沒想到打成這樣。
「頭人,讓俺上!」
阿史那沙缽早就按捺不住了,他提著重重的狼牙棒,渾身肌肉賁張。
「俺帶一隊勇士,保證把城牆撕開個口子!」
阿史那比陽看著侄子眼中嗜血的光芒,又看了看久攻不下的城牆,咬了咬牙:
「好!沙缽,你帶本部三百精銳,集中攻擊西面那段城牆!我給你壓陣!」
「瞧好吧!」
阿史那沙缽興奮地舔了舔嘴唇,嗷嗷叫著點了三百本部最兇悍的戰士,親自扛起一架最結實的巨梯,朝著城牆西側猛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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