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銷毀

  倪光遠轉過身，緊緊地握住了陳長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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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跟你走！」

  倪光遠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徹底嘶啞，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仿佛重新燃起了一團烈火，

  「這條命，我賣給中國人的自主研發！」

  兩隻手在這個逼仄的單間裡緊緊交握，仿佛在悄無聲息間，完成了某種跨越時代的重量級交接。

  陳長風的心頭終於鬆了一口氣。

  有了倪光遠，盤古計劃的骨架才算是真正立了起來。

  但倪光遠進入狀態的速度，遠比陳長風想像的還要快。

  他甚至連手上的灰都沒洗，直接拿起桌上的紅色原子筆，在陳長風那張圖紙的空白處快速畫出了一串極複雜的結構草圖。

  「陳總，既然你把底交給了我，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倪光遠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徹底切回了那個雷厲風行的總工程師狀態。

  他用筆尖重重地敲打著門板：

  「圖紙上的架構，我腦子裡推演過上千遍，底層邏輯我們有辦法用土辦法硬啃下來。但要造出真正能上機測試的核心樣機，光靠手工飛線是絕對不可能的！」

  倪光遠抬起頭盯著陳長風，

  「我們需要一台精度在微米級別的光刻機，以及至少兩台五軸聯動的數控工具機來做矽片切割和高精度封裝。」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沉重：

  「但這些核心設備，全部被西方國家列入了《巴統協定》的最高級別禁運名單。在國際市場上，面對中國的企業，哪怕你拿出一座金山，他們也絕不會賣給你一顆螺絲釘。」

  沒有設備，所有的圖紙和算法就永遠只能是紙上談兵。

  屋外的寒風呼嘯著卷過沒有玻璃的窗框，吹得桌上的意向書嘩嘩作響。

  陳長風站在昏黃的檯燈光暈下，看著圖紙上那個巨大的紅色方框。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窗外那片深不見底的夜色。

  他的眼神，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交織中，一點一點變得極其深邃。

  「放心，我來想辦法！」

  特區南山，這片曾經荒蕪的紅土地，在短短半個月內迎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長風科技園的建設如火如荼。

  日夜不停的打樁機轟鳴聲中，三棟全封閉的高標準無塵實驗樓已經完成了主體封頂。

  臨時板房內，倪光遠帶著從全國各地招募來的六十多名頂尖研究員，在極簡陋的條件下，日以繼夜地進行著程控交換機底層指令集的手工推演。

  整個團隊就像是一張拉滿的強弓，萬事俱備，只等最後那支足以穿透技術壁壘的利箭。

  陳長風站在園區的高地上，看著不遠處連夜趕工的探照燈光。

  按照計劃，他通過香江地下錢莊，以三倍溢價從西德和瑞士幾家瀕臨破產的工廠里，七拼八湊買下的五台二手高精度數控工具機和核心測試設備，今天就該抵達魔都港口了。

  那是盤古計劃的物理心臟，沒有它們，倪光遠畫出的所有圖紙都只能是廢紙。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陳長風的思緒。

  蘇婉晴踩著泥濘的土路快步跑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張蓋著紅色加急戳記的電報。

  她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甚至因為跑得太急，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長風，出事了。」

  蘇婉晴的嗓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將電報遞了過去，

  「魔都海關發來的消息，我們的貨輪在今天凌晨靠港時，被緊急扣押了。」

  陳長風目光一沉，接過電報迅速掃過上面的鉛字。

  「威廉乾的？」

  「是。」

  蘇婉晴咬著下唇，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美林財團直接通過大洋彼岸的總部，向國際清算銀行和巴黎統籌委員會實名舉報。他們聲稱長風集團購買的這批設備屬於《巴統協定》中絕對禁止向社會主義國家出口的戰略級高精度物資。」

  在這個冷戰的陰雲尚未完全散去的1983年，《巴統協定》這四個字，就是懸在所有社會主義國家頭頂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兩天後，魔都港口。

  黃浦江面上吹來的江風帶著刺骨的寒意。

  陳長風披著黑色大衣，站在巨大的碼頭貨櫃堆場前。

  在他正前方，三個從漢堡港輾轉運來的重型貨櫃被拉起了明黃色的警戒線。

  貨櫃的鎖扣上，除了中國海關的鉛封，還極其刺眼地貼著幾張印著英文的國際禁運強制查封令。

  一位穿著制服的海關負責人站在陳長風身旁，無奈地嘆了口氣：

  「陳總，這事真不是我們卡脖子。對方不僅動用了華爾街的政治遊說力量，還聯合了幾個西方國家的駐華使館同時施壓。這種涉及到多邊禁運公約的外事事件，地方上根本不敢做主。」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深深的憋屈：

  「上面的意思是，這批設備連原路退回的資格都沒有。如果不立刻給出合理的交代，三天後，外方代表將按照公約條款，在碼頭就地強制銷毀。」

  銷毀。

  兩個億的研發啟動資金，其中近五千萬換來的核心設備，就要在距離成功僅有一步之遙的國門前，被硬生生燒成一堆廢鐵。

  陳長風靜靜地看著那幾張隨風飄動的封條，沒有暴怒，也沒有失控。

  前世幾十年的商海沉浮，早就讓他明白，資本的絞殺從來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

  就在這時，一輛掛著特區牌照的黑色奔馳轎車緩緩駛入碼頭，停在了警戒線外。

  車窗搖下，趙明誠意氣風發的臉露了出來。

  他推開門下車，手裡夾著一根粗大的雪茄，皮鞋踩在碼頭的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喲，陳總，魔都的江風可比特區冷多了，別凍感冒了啊。」

  趙明誠走到陳長風身側，極其囂張地朝那幾個貼著封條的貨櫃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

  陳長風微微偏過頭，深邃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他。

  被這道目光一盯，趙明誠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當初在臨州筒子樓里的陰影讓他不自覺地有些發毛，但他很快穩住心神，挺起胸膛冷笑道：

  「別這麼瞪著我。威廉先生今晚在和平飯店頂層的西餐廳包場，請陳總賞光吃個便飯。當然，陳總如果想留在這裡看著你的兩億投資變成一堆破銅爛鐵，也可以不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