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大玩具

  當晚八點,魔都和平飯店。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奢華的光暈。

  悠揚的小提琴聲在空曠的頂層餐廳里迴蕩,窗外是上個世紀遺留下來的萬國建築群。

  

  威廉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燕尾服,正動作優雅地切著盤子裡的帶血牛排。

  看到陳長風在服務生引導下走入餐廳,他甚至沒有站起身,只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隨手指了指對面的空座。

  「陳,我不得不承認,你是個很難纏的對手。」

  威廉端起高腳杯,蔚藍色的眼眸里閃爍著居高臨下的傲慢,

  「你居然能找到歐洲地下黑市的掮客,差點就繞開了我們的設備封鎖。只可惜,你忘了,這個世界的商業規則,是我們制定的。」

  陳長風拉開椅子坐下,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直接亮底牌吧。」

  陳長風語氣平靜,「你費了這麼大週摺把設備按在港口,不是為了請我聽小提琴的。」

  「痛快。」

  威廉打了個響指。

  站在一旁的趙明誠立刻諂媚地打開隨身的公文包,掏出兩份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拍在陳長風面前的餐桌上。

  「陳總,好好看看吧。」

  趙明誠得意洋洋地敲了敲第一份文件,

  「就算你神通廣大,真把那幾台破工具機運回了特區,真讓倪光遠那個老東西搗鼓出了程控交換機的主板,那也是一堆根本不敢通電的電子垃圾!」

  陳長風目光垂下,落在那份全英文的文件上,一份極其詳盡的專利清單。

  「三十七項國際專利。」

  威廉切下一小塊牛肉放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用生硬的中文說道,

  「從高頻信號濾波、矩陣開關控制,到最基礎的外圍供電電路。只要長風集團的樣機敢進行商業測試,美林財團法務部的起訴書就會送到全球每一個有司法管轄權的法庭。」

  威廉放下刀叉,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

  「天價索賠的連帶違約金,會在二十四小時內凍結長風集團所有的銀行帳戶。陳,這就是技術壁壘。你引以為傲的自主研發,在我們眼裡,只是一個隨時可以掐死的笑話。」

  設備封鎖,專利絞索。

  釜底抽薪,雙管齊下。

  這是跨國財閥用來扼殺後發國家技術萌芽的最經典、也是最殘忍的終極手段。

  「說出你的條件。」


  陳長風看著那厚厚的專利牆,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絲毫波瀾。

  威廉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冷光。

  他將第二份文件推到了陳長風的手邊。

  這是一份《長風科技園股權轉讓及定向代工協議》。

  「簽了它!把長風科技園60%的絕對控股權無償轉讓給海星科技。從今往後,倪光遠的實驗室解散,你的工廠只能按我們的圖紙,為海星生產外圍散件。」

  威廉微微前傾身體,盯著陳長風的眼睛,

  「只要你落筆,港口的查封令明天早上就會撤銷。如果你拒絕,那麼兩天後,我就在對面的匯中飯店開香檳,親眼看著你的工具機在碼頭上被切成碎鐵塊。」

  趙明誠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聲:

  「陳長風,識時務者為俊傑。當買辦有什麼不好?躺著把錢賺了。非要搞什麼自主研發,現在傻眼了吧?」

  整個餐廳安靜極了,只有小提琴手在角落裡拉著不知名的西方古典樂。

  沉重的壓迫感猶如實質般籠罩在餐桌上方。

  這是時代的代差,是資本與規則形成的絕對死局。

  陳長風低垂著眼眸,看著面前那份散發著油墨味的賣國契約。

  然後,他突然笑了。

  笑聲在空曠的餐廳里顯得格外突兀。

  「你笑什麼?」

  威廉眉頭一皺,心裡沒來由地升起一股煩躁。

  陳長風緩緩站起身,端起了面前那杯醒了半小時的羅曼尼康帝紅酒。

  在威廉和趙明誠錯愕的目光中,陳長風手腕微微翻轉。

  猩紅的酒液從高腳杯邊緣傾瀉而下,澆注在那份精心準備的股權轉讓協議上。

  「滴答。」

  紅酒迅速洇透了紙張,將那些刺眼的英文條款暈染成一片模糊的污漬。

  昂貴的酒液順著桌角滴落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陳長風!你瘋了?」

  趙明誠氣得跳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搶救那份文件。

  「這張紙,留著給你自己擦冷汗吧。」

  陳長風將空掉的高腳杯隨手扔在桌上,「鐺」的一聲脆響,震得威廉眼皮猛地一跳。

  陳長風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臉色鐵青的威廉,深邃的眼眸中沒有絕望,只有令人膽寒的冰冷與輕蔑。

  「你們以為封鎖了歐洲的航線,在日內瓦簽了幾份破公約,就能鎖死一個國家向上的大門?」


  陳長風直起身,毫不留情地撕開了華爾街財閥那層傲慢的外衣:

  「威廉,你對這個世界的變化,一無所知。」

  說罷,陳長風沒有再看兩人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向餐廳出口走去。

  「陳長風!」

  威廉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維持了一晚上的優雅徹底撕裂,「你這是在自尋死路!兩天後,我要你跪著來求我!」

  陳長風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他拉開厚重的橡木大門,身影直接融進了魔都冰冷的夜色中。

  外灘的江風夾雜著細碎的凍雨,打在陳長風的黑色大衣上。

  黃浦江面上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的汽笛。

  在這個還沒有商用手提電話的年代,陳長風踩著積水,徑直走進了南京東路一家涉外賓館的大堂。

  他扔給前台服務員一沓厚厚的外匯券,指了指角落裡那部需要人工轉接的紅色國際長途專線電話。

  陳長風拿起聽筒,極其熟練地撥出了一串極其繁瑣的號碼組合。

  這不是公開的民用區號,而是前世他通過無數次高層博弈才掌握的、某條橫跨亞歐大陸的灰色專線。

  漫長的盲音在聽筒里迴蕩,夾雜著電流的嗞嗞聲。

  足足等了三分鐘,電話那頭被接起了。

  沒有寒暄,沒有問候。

  聽筒里傳來呼嘯的風聲,以及重型內燃機車特有的巨大轟鳴。

  一陣帶著濃重俄式口音的英語穿透了漫長的通訊線路,落入陳長風的耳中:

  「陳,我的老朋友,你要的大玩具,我已經通過西伯利亞鐵路,運到邊境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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