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中籤
幹事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一字一頓地宣布：
「本次新股認購證，單張中籤率……高達百分之百！」
整個廣場死寂。
「並且，」喇叭里的聲音再次拔高了一個度，「由於股票發行頻次增加，每一張認購證在今年內可參與多次搖號，且可多次中籤！」
一秒。
兩秒。
三秒。
「轟——！！！」
如果說前一秒的廣場是一潭死水，那麼現在，這裡就是一座徹底噴發的活火山。
「百分之百？！全中？！」
「多次中籤？！這特麼哪裡是抽獎，這是直接發錢啊！」
前面那個原本還在得意的中年男人，雙腿一軟，跪在了水泥地上。
他雙手死死揪住自己的頭髮，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
「我……我昨天剛把單位強行攤派的一百張……十塊錢一張全賣了……我賣了……」
「啪！」
男人猛地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嘴角瞬間溢出鮮血，雙眼一翻，直挺挺地暈死在地上。
旁邊那個舉著紙板的黃牛更是瘋了，他一把將手裡的五塊回收紙板撕得粉碎，衝進人群，扯著嗓子嘶吼：
「收！一百塊一張收！誰有認購證？我出兩百！三百！！！」
「五百！老子出五百一張！！！」
遠處另一個黃牛直接跳上了桑塔納的車頂，揮舞著手裡厚厚的一沓大團結，聲嘶力竭喊道。
短短十分鐘內，原本被視作廢紙的認購證，價格如同坐上了火箭，從三十塊錢的發行價，一路狂飆突破了一千塊大關，並且還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上跳動。
廣場徹底失控了，無數人捶胸頓足，哭爹喊娘的嚎叫聲此起彼伏。
在這片瘋狂的漩渦邊緣，蘇婉晴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周圍那些震耳欲聾的嘶吼聲仿佛全部遠去。
她的大腦，正在不受控制地進行著心算。
六萬六千張。
百分之百中籤。
一張就算只賣兩千塊，那也是……一億三千兩百萬！
更別提如果按照陳長風所說，將這些認購證全部兌換成原始股，一旦股票上市，這個數字還要再翻上十倍、甚至幾十倍！
兩百萬的投資，在不到一個上午的時間裡，膨脹到了一個足以買下幾座縣城的量級。
蘇婉晴只覺得強烈的眩暈感襲來，雙腿發軟。
陳長風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將她攬入懷中。
「濤子，回金庫。」
陳長風掃了一眼周圍已經陷入癲狂的人群，沉聲說道。
「明白！」
張濤猛地拔出腰間的防暴棍，護著兩人迅速穿過混亂的邊緣，鑽進了停在路邊的汽車。
半小時後，靜安區地下金庫。
厚重的防盜鐵門被死死鎖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瘋狂與喧囂。
地下室里依舊昏暗潮濕，只有白熾燈發出微弱的光暈。八個半人高的鐵皮保險箱靜靜地矗立在牆邊。
陳長風剛在摺疊椅上坐下。
「叮鈴鈴——」，他放在桌上的那部厚重的黑色大哥大突然突兀地響了起來。
在這個節骨眼上，能打進這個號碼的，只有特區那邊的人。
陳長風扯了扯大衣的領口，慢條斯理地拔出天線，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陣極其嘈雜的背景音，城東電子廠王老闆充滿戲謔與得意的聲音響起：
「哎喲，陳廠長！沒打擾你跳樓吧？聽說今天魔都那邊搖號了？怎麼樣，你那兩百萬的廢紙，聽沒聽見個響啊？」
王老闆在電話那頭放肆地大笑著，旁邊還隱隱傳來其他幾個老闆碰杯的聲音，
「老雷已經被我們逼得去銀行求爺爺告奶奶了。這樣吧，大家都是特區出來的，我給你留條活路。」
「你廠里那套進口的顯像管設備，我出三十萬收了，就當給你陳大廠長買張回老家的車票，你看……」
陳長風沒有打斷他，繼續讓他們絮絮叨叨，只是將大哥大稍微拿遠了一些。
他等到王老闆奚落得差不多了，電話那頭傳來得意的呼喝聲，甚至有的還商討著晚上吃慶功宴，給陳長風留點好菜之類的。
陳長風才終於嗤笑出聲，
「謝謝王老闆了，不過，要讓各位失望了，我的顯像管設備不賣，而且……我的廢紙現在價值千金。」
說完，陳長風順手打開了一旁桌上的半導體收音機。
收音機里，魔都人民廣播電台的主持人正用近乎嘶吼的聲音進行著現場直播：
「觀眾朋友們！歷史性的一刻！黑市上的認購證交易價已經突破三千元大關！還在漲！還在漲！目前一證難求，各大交易點已經徹底瘋狂……」
電台里那瘋狂的播報聲，順著大哥大的麥克風，傳到了千里之外的特區。
電話那頭的笑聲戛然而止，緊接著是死寂。
「聽到了嗎，王老闆？」
陳長風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冽，
「抱歉，我的廢紙，現在比黃金還貴。」
說完，陳長風連一句廢話都沒多講，直接按下了掛斷鍵，將天線重重按了回去。
地下室里再次安靜下來，只有收音機里還在不斷傳出令人血脈噴張的報價聲。
蘇婉晴緩緩走到那八個鐵皮保險箱前。
她伸出顫抖的指尖，輕輕撫摸著冰冷的鐵皮，仿佛裡面裝的不是紙，而是一座隨時會噴發活火山。
她轉過頭，眼眶通紅，聲音發顫：
「長風……我們……我們這滿屋子的認購證，現在到底值多少錢？」
陳長風從口袋裡摸出那半包紅塔山，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他按下金屬打火機，「咔噠」一聲，橘紅色的火苗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跳躍，照亮了他那雙仿佛能看透整個時代的深邃眼眸。
「婉晴，你是財務，你應該比我會算！我算不清！」
蘇婉晴嬌嗔地捶了他胸口一下，「長風，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快告訴我嘛，讓我知道這不是夢！」
陳長風深深吸了一口煙，淡青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散開。
陳長風看著妻子，緊緊抱住她，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不多，剛好夠買下半個特區的電子工業園。」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