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結果

  魔都，靜安區某地下金庫。

  蘇婉晴坐在一張摺疊桌前。她的雙手被凍得有些發僵，但她依然在核對桌上一串串長長的數字編號。

  

  在她的身後，是八個半人高的鐵皮保險箱。

  箱門緊鎖，裡面裝滿了整整六萬六千張股票認購證。

  一旁的半導體收音機里，正斷斷續續地播報著本地新聞：

  「據悉，本次發行的股票認購證銷售遇冷，廣大市民對資本市場持謹慎態度。專家呼籲，投資需理智，切莫盲目跟風……」

  負責安保的員工急忙走過去關掉了收音機，神色有些不安：

  「蘇總，外面的黃牛現在連五塊錢一張都不願意收了。咱們這可是花三十塊錢一張買回來的，這堆紙……真的能換成錢嗎？」

  蘇婉晴沒有抬頭，只是用紅筆在一張編號清單上打了個重重的勾。

  「把收音機打開，讓他報。」

  蘇婉晴聲音鎮定，「外面的聲音再大，也決定不了這些東西真正的價值。」

  話雖如此，但蘇婉晴捏著筆的手指卻在微微顫抖。

  兩百萬現金，那是長風電子廠幾十個日夜、幾百個工人流血流汗賺回來的血汗錢。

  現在，全部變成了她身後這些輕飄飄的紙片。

  她不心疼錢，她只是害怕自己的執行出現了偏差，毀了丈夫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心血。但每當她瀕臨崩潰時，腦海中總會浮現出陳長風成竹在胸的臉。

  她選擇無條件相信這個男人。

  「吱呀——」

  地下室厚重的防盜鐵門突然發出聲響。

  幾名安保人員瞬間繃緊了神經，猛地站起身。

  鐵門被推開一條縫隙，走廊里昏暗的光線照射進來。

  陳長風提著一個黑色的旅行袋，帶著風塵僕僕的寒氣，大步走進了金庫。

  「長風！」

  蘇婉晴猛地站起身，看著他，眼眶瞬間紅了。

  陳長風放下旅行袋，張開雙臂，將妻子緊緊擁入懷中。

  他能感覺到蘇婉晴單薄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辛苦了，剩下的交給我。」

  陳長風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目光落在那些鐵皮保險箱上。

  深夜十一點半，黃浦江畔。

  距離魔都第一次新股搖號抽籤，只剩下最後的十二個小時。

  江風刺骨，夾雜著濃重的江水腥氣。

  外灘的萬國建築群在夜色中靜靜矗立，那些充滿了歷史滄桑感的外牆上，閃爍著零星的霓虹燈光。

  陳長風和蘇婉晴並肩站在觀景台上，雙手的十指緊緊扣在一起。

  蘇婉晴的手指冰涼，陳長風便用雙手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不斷地傳遞著溫度。

  陳長風看著對岸依然是一片灘涂的浦東，目光仿佛穿透了三十年的歲月。

  「婉晴。」

  「嗯？」蘇婉晴偏過頭，看著丈夫堅毅的側臉。

  陳長風凝視著那片黑暗中的灘涂，嘴角輕輕勾起，「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國內的資本圈，都會記住我們的名字。」

  江面上，一艘巨大的運砂船緩緩駛過，拉響了一聲沉悶悠長的汽笛。

  渾濁的黃浦江水在船艏的劈波斬浪下向兩側翻滾，漆黑的波紋里，靜靜地倒轉著岸邊閃爍的霓虹燈影。

  陳長風脫下身上的黑色風衣，披在蘇婉晴的肩膀上，替她攏緊了領口。

  「長風，不管你做什麼，我都無條件支持你！」

  次日上午，魔都黃浦區，證券交易所外的大廣場。

  距離第一次新股認購證的搖號抽籤還有不到半個小時，廣場上已經是人山人海。

  黑壓壓的人群一直蔓延到了兩個街區之外，到處都是攢動的人頭和藍黑相間的工裝棉服。

  陳長風穿著那件黑色的羊絨大衣，靜靜地站在人群外圍的一處花壇台階上。

  張濤擋在他的身前，用肩膀硬生生在擁擠的人潮中撐開了一小片安全區域。

  蘇婉晴緊緊挨著陳長風，雙手攥著他大衣的衣角。

  即便穿著厚實的呢子大衣，在寒風中，她身體依然微微發抖。

  「長風，人太多了……」

  蘇婉晴的目光掃過周圍神情各異的臉龐，聲音里透著緊張。

  「別怕，都在看熱鬧呢。」

  陳長風反手握住她的手。

  確實如他所言，現場雖然人山人海，但絕大多數市民手裡根本沒有認購證，純粹是抱著看戲的心態來圍觀的。

  就在他們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幾個穿著軍大衣的黃牛正縮著脖子來回遊走。

  手裡舉著硬紙板，紙板上用粗黑的馬克筆歪歪扭扭地寫著：「高價回收認購證，五塊一張，及時止損！」

  一個夾著公文包的本地中年男人路過，滿臉嘲弄地瞥了那黃牛一眼，操著濃重的魔都口音嗤笑道：

  「五塊？馬上搖號結果一出來，這破紙連擦屁股都嫌硬！聽說有幾個南方來的戇徒，花了幾百萬買了兩大卡車廢紙，腦子瓦特了！」

  黃牛跟著鬨笑起來，一邊搓著凍僵的手一邊附和：

  「可不是嘛，這年頭傻子比票子多。」

  蘇婉晴聽得真切，臉色瞬間蒼白了半分，下意識地咬住了下唇。

  陳長風只定定注視著廣場正前方臨時搭起的高台。

  上午十點整。

  「餵——餵——」

  廣場上空的大喇叭里突然傳出兩聲麥克風試音，整個廣場仿佛被人按下了靜音鍵，瞬間安靜。

  幾名身穿筆挺西裝的官方人員走上高台。

  帶頭的幹事手裡拿著一份紅頭文件，走到麥克風前，神情嚴肅。

  「各位市民，廣大投資者，現在公布一九九二年魔都股票認購證首次發行數據及搖號中籤結果。」

  幹事的聲音在黃浦江畔迴蕩。

  蘇婉晴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她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本次新股認購證，原計劃發行五百萬張。由於社會各界對資本市場尚處於觀望階段，截止發行期結束，實際有效銷售數量為……兩百零七萬七千六百張。」

  這個數字一出，廣場上頓時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才賣了兩百萬張？連一半都沒賣出去啊！」

  「你看，我就說沒人要吧！爛大街的東西！」

  前面那個嘲笑南方人的中年男人得意洋洋地轉過頭，正準備跟旁邊的黃牛繼續吹噓。

  大喇叭里的聲音繼續，幹事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里竟然帶上了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顫抖：

  「鑑於實際銷售基數遠遠低於預期，而本年度計劃發行的新股數量和盤子極大，分母無限縮小。經總行及證交所聯合確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