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暗戰
九龍,觀塘工業區。
八十年代初的香江,曾經日夜不休的代工廠區,如今死氣沉沉的。
陳長風提著黑色密碼箱,停在了一家廠房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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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濤緊跟在他側後方,右手始終揣在風衣的口袋裡,手上肌肉遒勁,隱約能看到手中握著什麼東西。
明發電子廠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掛在二樓,半拉著的鐵皮卷閘門上,被人用紅漆潑得面目全非,欠債還錢、死全家等字眼觸目驚心。
「廠長,裡面有動靜。」張濤壓低聲音。
陳長風微微頷首,直接彎腰鑽過了卷閘門。
廠內一片狼藉。
幾條流水線被砸得坑坑窪窪,散落一地的電烙鐵和排線。
在車間廠長辦公室門前,八個黃毛古惑仔,手臂上紋著青龍,幾個黃毛圍成一圈。
辦公桌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被按在桌面上,半邊臉貼著玻璃板,眼鏡已經碎了一個鏡片,嘴角淌著血。
「白老鬼,五十萬的數,今天已經是最後期限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為首的頭目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項鍊,手裡把玩著一把刀。
他用刀背拍了拍白明理的臉,
「喪彪哥……廠里真的沒錢了……你再寬限我三天,只要內地有老闆來收這批微型電機,我砸鍋賣鐵也把錢還上!」
白明理絕望地哀求著。
「內地老闆?」
喪彪冷笑一聲,剛要說話,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走進來的陳長風和張濤。
七八個古惑仔瞬間轉過頭,手裡的鋼管和刀齊刷刷地指向了兩人。
喪彪上下打量著陳長風。
看向陳長風手裡的密碼箱時,他眼中閃過貪婪。
「找誰啊?撲街,沒看到我們在辦事?」
一個古惑仔提著鋼管走上前。
陳長風絲毫沒有將嘍囉的動作放在心上,只看向白明理:「白明理廠長?」
白明理艱難地抬起頭,眼中閃過希冀:
「你……你是打電話的陳先生?」
「是我。」
陳長風淡淡地應了一句。
「原來是大陸來的水魚。」
喪彪皮笑肉不笑地轉過身,將刀插在白明理耳邊的實木桌面上,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傳真紙。
他將傳真紙在陳長風面前抖了抖。
「今天早上,渡邊先生的手下給觀塘所有的字頭都發了話。」
喪彪盯著陳長風,「誰敢把電子元件賣給大陸仔,就是跟整個行業作對。不管是哪家廠子,只要敢出貨,就全砸了。」
喪彪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用刀尖指著陳長風手裡的密碼箱,惡狠狠地說道:
「渡邊先生懸賞十萬,買你的兩條腿。人留下,錢留下,滾回大陸!」
話音剛落,七八個古惑仔迅速散開,提著刀管將陳長風和張濤團團圍住。
張濤右腳往後撤了半步,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只要兩秒,他就能把最前面的兩個古惑仔放倒,挾持喪彪。
就在這時,陳長風按住張濤的肩膀。
他徑直走到喪彪面前,將手裡的黑色密碼箱扔在辦公桌上。
喪彪愣了一下,沒弄明白這個大陸仔的意圖。
陳長風在密碼鎖上快速撥動了幾下。
「咔噠。」
鎖扣彈開。
陳長風掀開箱蓋。
滿滿一整箱,一疊疊用牛皮紙紮緊的港幣和美金。
幾個古惑仔的呼吸變得粗重,連按著白明理的手都不自覺地鬆開了。
喪彪的眼睛直了。
他混了這麼多年,收保護費都是幾百幾千的收,哪裡見過這種直接用箱子裝的一箱子現鈔。
幾乎是出於本能,喪彪伸手就要去抓箱子裡的美金。
「唰!」
一道寒芒閃過。
張濤手中的刀帶著破空聲,直接扎穿了喪彪面前的實木桌面。
一聲悶響,刀入木三分,刀刃離喪彪的手指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離。
冷汗瞬間從喪彪的額頭上冒出來,他縮回手,驚恐地看著張濤。
那些準備圍上來的古惑仔也被這一手震懾住了,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
陳長風慢條斯理地抬起手,彈了彈西裝袖口。
「錢我有的是。渡邊給你多少賞金?我出雙倍。」
他微微傾身,目光直視喪彪。
「在商言商,渡邊能給你的只是骨頭,而我,能讓你吃上肉。」
陳長風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毛,「但你要是想明搶,我保證,這箱錢會變成買你全家命的安家費。」
喪彪喉結滾動,狐疑地盯著陳長風。
作為底層的黑幫頭目,他太清楚這種眼神了。
這絕對不是任人宰割的土鱉商人,他一身從容,比他見過的大佬還要讓人心寒。
再加上他旁邊身手好的保鏢,如果真動起手來,今天這幾個人恐怕都得折在這裡。
「你想怎麼樣?」
喪彪的態度軟了下來,但依然強撐著面子。
陳長風轉過頭,看向已經癱倒的白明理。
「白廠長欠你的五十萬高利貸,我替他還。」
「另外,我再出一百萬,買下明發電子廠倉庫里所有的微型電機和解碼晶片現貨。」
他重新看向喪彪,
「喪彪哥,出來混無非是為了求財。渡邊的十萬賞金,你得拿著命去拼,而且他還未必真的會兌現。」
陳長風指了指密碼箱,下巴一抬,
「這五十萬的高利貸本息,你現在拿走,就是實打實的進帳。跟誰過不去,別跟錢過不去。想活命,就收起你的刀。」
利益的分化,永遠比單純的武力威脅更有效。
喪彪的目光在滿箱的鈔票和張濤的刀之間來回遊移。
張濤手中的刀又近了一分,喪彪眼中越發驚疑,這兩個大陸來的泥腿子,是真的敢拼命,而且身手了得,他要的只是求財,今天只要收到錢就好辦了。
犯不著為了這些錢,搭上自己的性命。
他咬了咬牙,從箱子裡點出厚厚的五十萬港幣,塞進隨身帶來的帆布袋裡。
「算你狠。我們走!」
喪彪拔出桌上的刀,一揮手,帶著手下快步退出了廠房。
但在跨出卷閘門的那一刻,喪彪回頭深深地看了陳長風一眼。
那眼神都是陰狠與不甘。
喪彪一行人嘩啦啦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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