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地頭蛇
白明理扶著桌子站起來,擦去嘴角的血跡。
「陳先生……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今天這條老命就交代在這裡了。」
白明理眼眶發紅,聲音都在發抖。
陳長風將密碼箱重新合上,遞給張濤。
「白老哥,客套話就不說了。我冒著這麼大風險過來,要看真東西。」
「有,都有!」
白明理連連點頭,「日本人斷了我們的訂單,逼著我們破產。那些現貨全被我藏起來了,誰都沒找到。」
白明理走到辦公桌後面,用力推開了一個鐵皮文件櫃,露出後面滿是鏽跡的暗門。
他掏出鑰匙打開暗門,按下了牆上的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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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亮起,一條通往地下的水泥樓梯出現在眼前。
陳長風跟著白明理走下樓梯。
地下倉庫很大,一排排貨架上,整齊碼放著一個個密封的防靜電紙箱。
白明理用美工刀劃開一個紙箱,小心捧出一個拇指大小的金屬元件,遞給陳長風。
「這是最新的無刷微型電機,還有這邊的數字解碼晶片。」
白明理指著旁邊的貨架,「整整三萬套現貨,全在這裡了。符合你的要求。」
陳長風接過電機,仔細端詳著工藝細節。
這批貨的精度,能支撐長風電子第一代隨身聽的量產。
白明理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靠在貨架上,
「陳先生,東西是好東西。但這有什麼用呢?」
他看著晶片,滿臉頹喪。
「這些底層的解碼專利和電機繞線技術,全被日本人註冊了。」
「我們只負責代工組裝,一旦你拿著這些元件回去做出整機,只要拿到市場上賣,外資的法務團隊立刻就能起訴你侵犯專利,把你告到破產。」
白明理痛苦地閉上眼睛。
「這就是個死局。他們不僅在渠道上封殺我們,在規則上也鎖死了。」
陳長風將微型電機放回紙箱裡,看著白明理微微一笑,
「白老哥,聽說你當年也是在矽谷留過洋的高材生。」
白明理愣了一下,茫然地睜開眼睛。
「既然他們用現有的專利壁壘建起高牆,難道你就沒想過……」
陳長風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從底層邏輯上,繞開他們的專利,設計一條全新的解碼路線?」
陳長風的話讓白明理心頭一動。
他渾身一震,眼中難以置信。
白明理盯著陳長風,呼吸急促,他一言不發地轉過身,背對著陳長風,顫抖著手解開了自己襯衫的扣子。
他從內衣最貼身的夾層里,小心抽出了幾張疊得四四方方的設計圖紙。
就在白明理緩緩將圖紙展開的時候。
觀塘工業區的公路上。
三輛沒有車牌的灰色麵包車,關掉了車燈,正沿著街道的陰影,朝著明發電子廠的卷閘門逼近。
第一輛麵包車的副駕駛車窗搖下了一條縫隙,一隻手探出窗外,熟練地將一個裝滿子彈的黑色彈匣拍進了手槍里。
白明理將幾張泛黃的圖紙平鋪在防靜電貨架上。
手電筒微弱的光柱打在上面,映照出密密麻麻的電路符號與手繪架構。
「這是我三年前在美國讀博時構思的異步解碼架構。」
白明理聲音顫抖,手指撫摸著圖紙的邊緣,
「日本人註冊的是同步串行專利,只要市面上的電子廠想要讀取磁帶信號,就繞不開那條底層線路。但我設計的這套,走的是雙通道異步分離,完全獨立,乾乾淨淨!」
陳長風目光緊緊鎖在圖紙上。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這份設計圖的價值。
如果說日本人的技術壁壘是一座必須留下買路財的收費站。
那白明理的設計,就是直接在懸崖旁邊重新炸出了一條寬闊的道。
這份圖紙,完美地避開了日方的專利陷阱。
陳長風再也維持不了一貫的平靜,他激動地握著白明理的手,
「白老哥。這份圖紙的價值,遠不止一百萬。」
白明理眼中閃著決絕的光,將圖紙直接塞進陳長風手裡,
「它是你的了。我留在手裡也是廢紙。你幫我還了高利貸,救了我的命,這就當是報答。只要你能用它把日本人的壟斷粉碎,我這輩子就算沒白活!」
話音未落,突然,地下室的燈劇烈閃爍了兩下後熄滅。
張濤將耳朵貼在通風管道上,臉色驟變。
「廠長,外面的發電機被停了。」
張濤迅速拔出刀,摸向樓梯口,片刻後退回來,
「有很濃的汽油味。聽腳步聲,至少四五十人,把廠房前後門都堵死了。」
黑暗中,喪彪囂張的狂笑聲灌入地下室。
「大陸仔!在下面看風水啊?一百萬現金,外加你們的兩條腿,乖乖交出來!要不然,我一把火把這地下室點成火化爐!」
一密碼箱的現金,終究還是讓喪彪這個低頭蛇戰勝了對張濤的恐懼,去而復返,甚至糾集了更多的爛仔,準備連人帶錢一起吞下。
陳長風面上不動聲色,只沉聲問道。
「白老哥,廠里有沒有能衝出去的重型車?」
「後院停著一輛報廢的東風大卡車,原本是用來拉廢舊工具機的,車頭前面焊過防撞鋼樑。但是……」
白明理咽了口唾沫,「鑰匙在車上,車廂是空的。」
陳長風轉頭看向張濤,「我們那輛切諾基吉普停在哪裡?」
「就在卡車旁邊的遮雨棚下,車頭朝外。」
陳長風眼神閃爍幾個來回,終是下定決心,
「老張,把圖紙貼身收好,再裝兩箱最核心的解碼晶片和微型電機帶上吉普。白老哥,你敢不敢開那輛東風去撞正門?」
白明理一愣,「撞正門?那你們……」
「喪彪現在的目標是錢,是我的密碼箱。」
陳長風擲地有聲,
「正門一破,他們的大部隊肯定會像瘋狗一樣,去追你那輛看起來最能裝貨的卡車。你熟悉路線,衝出去後直接開向觀塘警署。我們開吉普從後牆突圍。」
白明理咬牙摸了摸嘴角的血,眼中狠厲:
「撲街仔,真當我白老鬼是泥捏的!陳先生,圖紙交給你了,今晚咱們誰也別死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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