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供應鏈

  「砰！砰！砰！」

  門外，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張濤從窗邊彈起，手中握著砍刀，無聲地貼在門背後。

  陳長風面色平靜，沖張濤做了個下壓的手勢，走上前一把拉開木門。

  「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了？哐當哐當的，震得樓下直掉灰！」

  門外站著裹著軍大衣的招待所老闆娘，手裡拎著一個掉漆的鋁製開水壺，滿臉不耐煩地往裡探了探頭，

  「熱水給你們放這了，動靜小點！」

  「多謝老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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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風接過水壺，順手塞過去兩張大團結。

  老闆娘眼睛一亮，迅速把錢揣進兜里，臉色瞬間陰轉晴：

  「得嘞，老闆您早點歇著。」

  木門重新關上。

  張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將砍刀扔回床底。

  「老雷，今晚睡個好覺。」

  陳長風將水壺放在桌上，目光望向窗外濃重的夜色，「明天，我們去把無線電二廠那塊地拿下來。」

  三天後。

  原本雜草叢生的無線電二廠被清理出一片空地，鐵門上掛起了長風電子的木牌。

  陳長風直接從街道辦手裡簽下了這片廢舊廠房，簽的還是十年租賃合同。

  第一車間內。

  老雷穿著灰色的工作服，帶著五個技術員，正圍在一張拼湊起來的長條桌前。

  桌面上散落著各種二極體、電容和幾塊工業級主板。

  「廠長，你看。」

  老雷指著圖紙上一處密集的線路，眼中透著狂熱的光，

  「按照您給的思路，我們把降噪模塊的排線重新布局，借用主板上的高密度貼片工藝，空間還能再壓縮百分之十五。微型電機的樣機也在繞線了，最多一個星期，第一台可攜式隨身聽的工程機就能通電！」

  陳長風點了點頭，剛想細看圖紙上的數據。

  「滴——滴！」

  廠房外，突然傳來幾聲汽車喇叭聲。

  張濤皺著眉頭大步走出門外，片刻後，臉色陰沉地退了回來。

  兩輛在特區都罕見的黑色皇冠轎車，無視阻攔，直接碾過院子，停在車間門口。

  車門推開，四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率先下車，粗暴地撥開看熱鬧的工人。

  一個穿著銀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下來。

  他用手帕捂住口鼻，看了一眼皮鞋上沾染的黃泥，眼中閃過厭惡。

  「渡邊先生，就是這裡。」

  旁邊一個翻譯連忙指著車間內說道。

  渡邊一郎沒有理會翻譯，在保鏢的簇擁下徑直跨入車間。

  他的眼睛在廠房裡掃視了一圈，最後盯著老雷面前那幾塊晶片上。

  「誰是這裡的老闆？」

  渡邊操著生硬的中文，語氣卻帶著居高臨下。

  陳長風將手裡的圖紙捲起，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迎上渡邊：

  「我是陳長風，長風電子廠長。閣下強闖我的車間，有何貴幹？」

  「原來是個年輕人。」

  渡邊冷笑了一聲，走到長條桌前，想要去拿桌上的主板。

  「別動！」

  老雷猛地將主板護在懷裡。

  渡邊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驟然轉冷。

  他身旁的翻譯立刻跳了出來，指著老雷：

  「瞎了你的狗眼！這是大日本帝國知名電子品牌特區總代，渡邊一郎先生！你懷裡抱著的，是我們公司三天前在港口遺失的工業級控制主板！」

  此話一出，老雷臉色慘白。

  他心裡清楚，那晚黑市的貨，很大可能就是從這些外資渠道里流出來的。

  渡邊收回手，傲慢地撣了撣西裝，

  「中國人有句古話，叫識時務者為俊傑。這批主板，我以每塊五十元人民幣的價格收回。另外，我聽說你們想做隨身聽整機？」

  他用手帕指了指四周簡陋的環境，嘴角嘲諷一笑。

  「你們這種落後的手工作坊，只配給我們代工組裝。交出晶片，放棄整機研發，我可以大發慈悲，賞給你們一些邊緣零件的組裝訂單。否則，我保證長風電子在特區，寸步難行。」

  話音剛落，渡邊身後的四個黑衣保鏢向前逼近，其中兩人直接伸手去抓桌上的設計圖紙。

  「找死！」

  張濤暴喝一聲，反手抄起旁邊工具機上的一把重型管鉗，橫檔在桌前。

  與此同時，車間裡的五六個工人也被激怒了，紛紛抄起扳手、鐵錘，紅著眼睛將渡邊等人團團圍住。

  四個保鏢迅速將手摸向西裝內側，眼神兇狠。

  「張濤，把管鉗放下。」

  陳長風緩步繞過長桌，走到渡邊面前。

  陳長風沒看保鏢，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拿出一份報紙，拍在渡邊面前。

  「渡邊先生中文這麼好，應該認字吧？」

  渡邊的目光落在報紙上。

  《鵬城特區報》頭版頭條，上面寫著《特區外商投資及本土企業保護條例》。

  陳長風修長的手指點在報紙的其中一行，聲音擲地有聲：

  「條例第三十四條，任何外資企業或個人，未經司法程序強行搜查、圖謀本土民營企業商業機密及財物的，將視為嚴重違法，特區執法部門有權直接驅逐並凍結其在華資產。」

  渡邊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這裡是中國的土地！」

  陳長風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爆發出威壓，

  「特區是向世界開放的窗口，是平等交易的市場，不是你們這些外資耀武揚威的殖民地！」

  陳長風逼近半步，盯著渡邊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想用技術壁壘鎖死中國人，用品牌在我們的土地上吸血？長風不僅要做隨身聽，我還要把你們的洋品牌價格打下來！」

  渡邊看著眼前年輕的中國廠長，心中沒來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這絕不是那些只要給點訂單就搖尾乞憐的個體戶。

  在特區政府紅線和嚴打的檔口，渡邊絕不敢真的讓保鏢動手強搶。

  「很好，陳長風。你很有膽量。」

  渡邊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的陰鷙。

  他轉身走到門口，突然停住腳步，側過頭，露出殘忍的冷笑。

  「既然你不願意做代工，那你就自己造吧。但我會讓你知道，沒有我的允許，你在這片土地上，連一顆螺絲釘都買不到！」

  皇冠轎車在轟鳴聲中絕塵而去，揚起漫天黃沙。

  車間裡的工人們和張濤都鬆了一口氣。

  陳長風看著遠去的車影，眼神深邃。

  他知道渡邊說的話絕不是空口白話，外資在80年代初期對國內剛剛萌芽的供應鏈，有著絕對的統治力。

  次日上午。

  陳長風坐在廠長辦公室里，正在圖紙上做成本核算標註。

  「砰！」

  辦公室的門被撞開。

  老雷滿頭大汗跌撞進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手攥著幾張被揉皺的紅色票據，

  「廠長，真的斷了！華強北的六家本土供應商，還有我們昨天剛談好的兩家塑膠廠，連夜退了定金。他們說……」

  老雷絕望地看著陳長風。

  「他們說，接到了上頭的命令，迫於外資的壓力，誰敢賣給我們長風電子哪怕一截銅線，就會被踢出特區的採購圈子。」

  陳長風手裡的鋼筆停頓在半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