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水深
兩名調查組的同志架起癱軟的馬衛國。
這位曾經在省城商界呼風喚雨的會長，此刻雙眼翻白，被拖向大門。鞋在地毯上拖出兩道長長的暗色水漬。
沒有一個人敢出聲阻止或者求情。
當馬衛國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時，錢老闆突然跪在地上。
「陳廠長！陳老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錢老闆衝到陳長風面前，雙手抱住陳長風的小腿，眼淚鼻涕橫流，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都是馬衛國逼我的！我要是不聽他的，他就要斷我的貨啊！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我名下那家服裝廠，我願意無償轉讓給您一半的股份，不，八成！只求您給我留口飯吃！」
陳長風低下頭看著他的臉，眼神冷漠。
「錢老闆，你在黃泥溝設卡扣我設備的時候，想過給我留口飯吃嗎？」
錢老闆渾身劇烈一顫，還想再辯解，卻被陳長風截了話口。
「你的廠子，設備老化，工藝落後，帳面上還欠著工人兩個月的工資。」
陳長風抬起右腿，毫不留情地將錢老闆踢開，「這種垃圾資產，你白送給我我都嫌占地方。」
錢老闆重重地摔在玻璃碴里，手掌鮮血直流，但他卻連慘叫都不敢發出。
「從今天起，省城的服裝市場，不歡迎你。」
陳長風掃過全場商戶們，
「還有誰想跟著馬會長一起定規矩的，現在可以站出來。」
偌大的宴會廳，所有人都默契地低下了頭。
五天後。
長風實業將省城的市場份額盡數吞入腹中。
不僅是服裝原材料的統一調度，就連陳長風布局的家電翻新維修業務，也借著百貨大樓的渠道全面鋪開。
紅星百貨大樓，長風實業省城辦事處。
蘇婉晴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長發梳得一絲不苟。
「趙總那邊剛才打過電話，第二批三千件秋裝的尾款已經打到了工行的帳戶上。」
蘇婉在提貨單上簽字，遞給張濤，
「你通知車隊，把原本周二發往安平縣的布料勻出三分之一，直接走國道送去臨市的幾個代工廠。這幾家的產能跟得上，但壓款時間必須縮短到一周內。」
張濤接過單子，看著上麵條理清晰的批註，忍不住咂舌：
「嫂子，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幾十個廠子的進出帳，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物流調度，你一個人全給盤明白了！風哥以前還想招個省城的資深會計，我看純粹是浪費錢。」
蘇婉晴微微一笑，將鋼筆合上筆帽：
「我也就是算算死帳。真要出去跟那些油滑的老闆們談價格，還得是你和長風。」
陳長風端著兩杯剛泡好的茶，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妻子。
前世的蘇婉晴，因為命運的摧殘，眼中的光芒早早熄滅。
而現在，她的聰慧與自信，讓他由衷地欣賞。
她不僅建立了一套嚴密的現代化財務制度，甚至搞出了庫存預警的紅線標準，幫陳長風解決了大後方起火的隱患。
「喝口茶歇會兒。」
陳長風走到辦公桌前，將茶杯遞給蘇婉晴，順手翻了翻桌上的進銷存報表。
「歇不了。」
蘇婉晴隨便應付了一口，目光便落在省城地圖上，
「安平縣那邊的舊作坊產量已經到了極限，如果你下一步要把盤子鋪到全省，我們必須在省城郊區拿下一塊地，建一個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大型製衣廠。這幾天我正在看商業局的掛牌審批……」
「建廠的事情先放一放。」
陳長風打斷了她的話，指尖在地圖上輕輕敲了兩下，
「省城的市場盤子再大，也只能賺些辛苦錢。我們要看的，得更遠一點。」
蘇婉晴疑惑地抬起頭，正好對上陳長風的眼眸，心中一動。
「長風，你是不是還有別的打算？」
陳長風笑笑，也不說話，「等過了今晚，你就知道了。」
當晚，和平飯店頂層包廂。
趙總紅光滿面地舉起酒杯，杯中琥珀色的茅台酒在燈光下搖曳。
「來，陳老弟，這一杯哥哥敬你！馬衛國一倒，現在咱們紅星百貨的服裝專櫃，日營業額翻了整整五倍！連市里都把咱們當成了改制先鋒的典型標杆！」
趙總一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陳長風身旁的劉行長也笑意吟吟，夾了一筷子清蒸石斑魚，
「那一百萬的貸款，你可是卡著點用的。現在省城沒人敢不給你陳廠長面子。不過，長風啊，你今天請我們倆吃飯，應該不是光為了慶功吧？」
陳長風放下酒杯，
「什麼都瞞不過劉老哥。省城的地盤已經穩了，我想出去走走。」
劉行長夾魚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放下筷子，從身後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報紙。
那不是普通的日報，而是帶著紅色內部編碼的內參報紙。
「看來你小子的鼻子，比屬狗的還靈。」
劉行長將報紙推到陳長風面前，指著頭版上的一個加黑標題，
「南方那個剛劃定的鵬城特區，出台了最新的招商引資政策。這消息，目前在咱們內陸省份，知道的人可不多。」
陳長風眼中鵬城二字放大。
報紙上寫著特區的三免兩減半稅收政策、電子產業扶持名錄，以及對外資和民間資本的全面放開。
這是1983年的鵬城。
那裡沒有溫良恭儉讓，只有野蠻生長的金錢法則，全國最前沿的電子技術，以及在灰色地帶瘋狂試探的走私貿易。
那是一片真正的深水區，是無數梟雄折戟沉沙的修羅場，卻也是未來中國經濟騰飛的橋頭堡。
「那裡不僅免稅，還在大量承接海外的電子零配件代工。」
劉行長壓低了聲音，一臉凝重，
「我聽說，在那邊倒騰一車進口收音機或者電視機的主板，利潤比你賣半年的衣服還要大。但水也深得能淹死人。」
「水越深，魚越大。」
陳長風盯著報紙，眼底壓抑已久的野心在此刻熊熊燃起。
「陳老弟，你不會是想去那兒蹚渾水吧？咱們在省城安安穩穩做個土皇帝不好嗎？」
「趙老哥，服裝生意能保我們三年富貴，但保不了一世。」
陳長風將內參報紙仔細收好進上衣口袋，
「我們要是停下來喘口氣，明天就會被甩在後面。」
他端起酒杯，與劉行長和趙總輕輕碰了一下：
「這省城的大本營，以後還得仰仗兩位老哥多照拂了。」
「好說好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