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賭徒
凌晨兩點，省城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初秋的夜風中搖晃。
紅星百貨大樓的後巷裡，三輛用厚重防水防水油布遮得嚴嚴實實的東風大卡車，悄然滑入大院。
大樓地下倉庫的鐵排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一條縫。
趙總穿著件皺巴巴的夾克，探出半個身子，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這才衝著打頭的吉普車招了招手。
陳長風推開車門跳下車，腳步放得很輕。
「陳老弟，你可真行，連我都給你嚇出了一身冷汗。」
趙總快步迎上來，壓低聲音，
「今天下午外面滿大街都在傳，說你們長風實業的車隊在黃泥溝遇到悍匪，五十台進口設備被砸了！還有人說，看到你在街頭四處借錢，連給紅星百貨的違約金都賠不出來！」
「如果不傳得逼真一點，怎麼能騙過省城那些盯著我們的眼睛？」
陳長風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張濤指揮下悄無聲息卸貨的工人們，
「趙總，地下室的人都清空了嗎？」
「放心吧，我以盤點戰備庫存的名義，把原先的庫管全都調到頂樓去了。這地下兩層，現在除了你們長風實業自己帶過來的人，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趙總看著一台台蹭亮的工業縫紉機底座被工人們扛進地下室，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不過我是真沒看懂，既然設備完好無損，你為什麼要把貨藏到地下室來？直接擺到明面上，不是正好能狠狠打馬衛國那幫人的臉嗎？」
陳長風摸出一盒大前門，抽出一根遞給趙總，自己也點上一根。
火柴划過的微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眸。
「打他的臉，只會讓他警覺，然後換一種方式繼續針對我們。」
陳長風吐出一口煙霧，
「既然他覺得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那我就將計就計，順理成章地死給他看。」
趙總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後背莫名竄起一股涼意。
他在這商場裡摸爬滾打了半輩子，見慣了爾虞我詐，但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上超乎年齡的沉穩和狠辣，依然讓他感到心驚。
「可是陳老弟，紙包不住火。」
趙總壓低聲音提醒，
「設備雖然藏在地下室，但你一旦開工，肯定會有動靜。更何況，這地下室的條件，能搞生產嗎？」
「不需要搞太久，最多三天。」
陳長風看了一眼手錶，
「三天時間，足夠馬衛國把他的全部身家，連同他的命，一起押上牌桌了。」
與此同時，省城服裝商會大樓，頂層豪華辦公室。
馬衛國坐在老闆椅上，他手裡端著滾燙的大紅袍，聽著錢老闆的匯報，嘴角瘋狂上揚。
「馬會長，消息核實了！」
錢老闆激動得滿臉紅光，唾沫星子亂飛，
「長風實業在安平縣那邊調過來的車隊，在黃泥溝被黑瞎子那幫人給扣了。聽說兩邊動了手，打得極其慘烈！縣裡雖然去了公安，但去晚了，陳長風那三車進口設備，被砸得連個囫圇零件都沒剩下！」
馬衛國愜意地喝了一口：
「沒留下什麼把柄吧？」
「絕對沒有！」
錢老闆拍著胸脯保證，
「黑瞎子那幫盲流子本來就是不要命的，公安把他們抓走，頂多也就是個尋釁滋事或者打架鬥毆。誰能查到您頭上？再說了，就算陳長風去告狀，他空口無憑，誰信啊！」
「好！」
馬衛國將茶杯頓在紅木辦公桌上，仰天大笑，
「一個鄉下跑出來的土包子，以為搭上劉行長的線就能在省城翻天了？在這地界上，老子有一百種方法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笑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馬衛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省城漸漸甦醒的街道。
「長風實業的設備一毀，陳長風就算完了。紅星百貨姓趙的絕對不會放過他，光是違約金就能讓他把牢底坐穿。」
馬衛國轉過身，眼中貪婪，
「但是，陳長風之前搞出來的那些動靜，把省城消費者的胃口已經吊起來了。現在長風實業一倒，市場上立刻就會出現一個巨大的真空期！」
錢老闆搓著手，諂媚地湊上前：
「馬會長，您的意思是……」
「趁他病，要他命！把這個市場真空，一口吞下來！」
馬衛國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語氣急促，
「通知商會所有核心成員，今天上午十點開緊急會議！我們要壟斷全省的服裝原材料！」
錢老闆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道：
「全……全省？馬會長，這得多少錢啊？咱們手裡現在的流動資金，恐怕吃不下這麼大的盤子吧？」
「沒錢就去借！」
馬衛國此刻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正在向自己招手。
只要壟斷了市面上所有的的確良布料、進口電機零配件，其他小廠就根本無法在這個真空期搶占市場。
等大家反應過來的時候，他馬衛國就可以拿著這些原材料，以十倍甚至二十倍的價格拋售，徹底掌控省城的輕工業命脈。
「商會帳上不是還有一筆用於蓋新大樓的公款嗎？先挪出來！」
馬衛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不夠的，去聯繫地下錢莊！告訴九爺，我用我名下的三家服裝廠和商會大樓做抵押，按最高利息，能借多少借多少！三天之內，我要讓省城再也買不到一寸多餘的布！」
錢老闆一臉驚駭，動用公款，外加借高利貸，這等於是把身家性命全都綁在這了。
「馬會長，這……這……是不是太冒險了？」
「怕什麼，古語有句話叫，富貴險中求！只要這次的事情辦好，何愁省城不是我們的天下！」
錢老闆還欲再勸，但在馬衛國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只能硬著頭皮點頭：
「是！我這就去辦！」
整個省城的地下商業網絡，隨著馬衛國的一聲令下，開始瘋狂地運轉起來。
一車又一車的原材料被高價買斷，囤積進馬衛國控制的郊區倉庫。
地下錢莊的巨額資金如流水般湧入市場，將原本平穩的物價硬生生推高了數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