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搖人

  「扛你媽個頭！」

  光頭大漢惱羞成怒。

  他文化本就不高，不懂什麼供應鏈，什麼重點扶持。他只知道，省城裡的馬會長給了他錢，讓他無論如何要把這批貨按死在黃泥溝。

  他一揮手，巴掌狠狠扇在陳長風的手腕上。

  兩份文件脫手而出，落在滿是車轍印的泥水裡。

  「拿幾張破紙就想唬住老子？在黃泥溝這片地界，老子就是王法！」

  光頭大漢一腳踩在那份紅頭文件上，用力碾了兩下，隨後高高舉起手裡的扳手，衝著手下嘶吼，

  「弟兄們！這小白臉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砸！先把頭車的擋風玻璃卸了！」

  

  幾個地痞立刻獰笑著舉起撬棍，朝著老楊所在的頭車逼近。

  張濤怒吼一聲就要上去拼命。

  「站住。」

  陳長風一把攥住張濤的後領，將他硬生生扯了回來。

  陳長風不理會踩在泥地里的文件，也完全即將砸向頭車的地痞。

  他轉身，徑直走向修車廠旁的小賣部。

  小賣部的老闆早就嚇得躲進了裡屋，櫃檯前空無一人。

  陳長風走上前拿起聽筒，用力搖了兩圈。

  「接線員，給我接安平縣委書記辦公室專線，號碼是3012。」

  他的記憶在此刻無比清晰。

  八十年代初，陳長風曾在安平縣砸下巨資進行農業扶貧，當時的縣委書記就是這個專線號碼，而且這個號碼長達十年沒有變過。

  三秒鐘後，電話那頭傳來沉穩男聲：

  「餵？哪位？」

  「我是陳長風，長風實業廠長，紅星百貨核心供應商，省工行百萬信用額度扶持企業負責人。」

  陳長風語速極快，語氣中透著凌厲與寒意。

  電話那頭的聲音明顯頓了一下，

  「你找誰？有什麼事？」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三卡車進口核心設備，現在被你們縣黃泥溝的一群路霸非法扣押，揚言要當場砸毀。」

  陳長風冷冷看著外面正要動手的地痞，對著話筒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只給你十分鐘時間。如果十分鐘內，這群暴徒沒有被按在地上，我的設備少了一顆螺絲釘，我會立刻聯繫省工行劉行長。」

  他的聲音變得陰沉，

  「因為你們縣惡劣的治安環境導致重大省級項目流產，省工行將重新評估對貴縣明年的全部農業貸款支持！那一批化肥和農機的專項款，你們一分錢也別想拿到！」

  陳長風根本沒給對方解釋的機會，直接將聽筒砸回座機。

  「喲呵，打電話搖人啊？」

  光頭大漢嗤笑出聲，

  「老子告訴你，在安平縣和省城的交界處，你就是給天王老子打電話都沒用！還十分鐘？老子現在就讓你看著車變廢鐵！動手！」

  幾個地痞重新舉起撬棍，朝卡車的車燈和玻璃砸去。

  「嗚——嗚——嗚——！」

  警笛聲突然從國道盡頭傳來。

  整整四輛吉普車在土路上狂飆而來。

  光頭大漢見到這陣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舉在半空的扳手也停住了。

  「吱——砰！」

  第一輛吉普車甚至沒有完全剎死，車門就被踹開。

  一個白襯衫男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車上跳了下來，蹭亮的皮鞋直接踩進水坑裡也顧不上。

  一名公安局長拔出腰間的五四式手槍，對著天空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修車廠上空炸響，驚起一片飛鳥。

  「全都不許動！把手裡的兇器放下！雙手抱頭蹲下！誰敢反抗，就地擊斃！」

  公安局長的聲音都喊破了音，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幹警撲上來，迅速將一臉懵逼的地痞全部踹翻在地，按在泥水裡。

  光頭大漢兩腿發軟，一臉莫名，手裡的扳手掉在地上。

  他在這條路上設卡收錢不是一天兩天了，平時就算是派出所來人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無法理解，為什麼今天來的是縣裡的一把手和公安局長，還直接鳴槍示警！

  中年男滿頭大汗，根本沒看地上的人一眼，只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尋，直到看見站在小賣部台階上的陳長風。

  「陳廠長！陳同志！」

  縣領導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雙手緊緊握住陳長風的手，

  「我是安平縣的負責人！實在對不住，是我們縣的治安工作沒有做到位，讓省里重點扶持的優秀民營企業受驚了！」

  「幸好來得及時，這批設備完好無損，這群破壞經濟建設的犯罪分子，我們絕對從嚴從重懲處！」

  陳長風面無表情地抽出手，緩慢地走下台階，來到癱坐在地上的光頭大漢面前。

  他低下頭，看著紅頭文件被踩進泥水裡，上面還滿是鞋印。

  陳長風指了指地上的紙，看著一臉冷汗的光頭大漢，

  「我說了，你扛不住，你剛剛踩的不是紙，是省工行和紅星百貨的臉。」

  光頭大漢嚇得打了個哆嗦，癱坐在地。

  「你這輩子都賠不起。」

  陳長風收回目光。

  光頭大漢心理防線崩潰了。

  他痛哭流涕地喊叫，

  「政府！政府我交代！我立功！是省城的馬會長！是服裝商會的馬衛國給了我兩千塊錢，讓我故意把這幾輛車扣在這裡砸了的！不關我的事啊，都是他指使的！」

  一旁原本一臉震撼的張濤，聽到這個名字，眼睛爆出精光。

  他像是一瞬間活了過來，轉身就往吉普車跑去，一把從后座抓起平時用來在專櫃放音樂的可攜式錄音機，激動得渾身發抖。

  「光頭大漢！你他媽再說一遍！我錄下來！」

  張濤大聲吼道，大拇指按在錄音鍵上，

  「風哥！有了這段錄音，咱們就能直接去省商業局告發馬衛國，把那個王八蛋徹底推倒了！」

  陳長風沒有說話。

  縣領導誠惶誠恐地指揮幹警將路霸押上警車，看著老楊和司機們激動地檢查設備。

  當張濤興沖沖地舉著錄音機跑到陳長風面前時，陳長風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錄音機，大拇指用力按下了停止鍵。

  按鍵彈起，錄音戛然而止。

  張濤愣住了，滿臉不解：「風哥？」

  陳長風看了一眼國道盡頭省城的方向，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設備奪回來了，但通知車隊，今晚誰也不許回省城，全部把車開進旁邊的樹林裡隱蔽。」

  陳長風將公文包重新夾在腋下，眼神深邃。

  「對外放出風去——就說我來晚了一步，三車設備，全毀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