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紅頭文件
蘇婉晴後背瞬間浸出了一層冷汗。
「到那個時候，趙總為了自保，會連夜把我們從百貨大樓清退。劉行長為了保住烏紗帽，會立刻凍結剛剛批下來的一百萬貸款！」
陳長風回過頭，盯著張濤的眼睛，
「你以為你是在保衛工廠？你這一棍子砸下去，長風實業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張濤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了兩下，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他終於明白，自己剛才的行為，差一點就成了將所有人推下懸崖的推手。
「可是風哥……」
張濤的聲音弱了下來，帶著憋屈，
「那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車停在那挨宰啊！跟他們耗下去，咱們也是死路一條。」
陳長風沒有回答，而是走到辦公桌後，從最底下的抽屜里搬出一個鐵皮保險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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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撥動密碼鎖，從裡面抽出兩份文件。
他動作利落地將文件對摺，塞進一個黑色的真皮公文包里。
「你們所有人，全部留在百貨大樓正常維持秩序。就算今天無貨可賣，也要給我在櫃檯前站得筆直。」
陳長風提起公文包，走到張濤面前，
「張濤，你去發動那輛吉普車。就咱們兩個人去黃泥溝。」
「就咱們倆？」
張濤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連根棍子都不帶？風哥，黑瞎子那幫人可是真敢下黑手的！」
「我說過，不要用混混的思維去做生意。」
陳長風伸出手，拍了拍張濤僵硬的肩膀。
「商業的本質是規則，誰先憤怒，誰就輸了。今天我教你，怎麼用規則殺人。」
張濤渾身一震，看著陳長風那深不見底的眼眸，胸口仿佛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
他用力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轉身沖向門外。
蘇婉晴快步走上前，滿眼擔憂地抓住陳長風的衣袖。
陳長風反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
「婉晴，等我回來。」
說完，他便大步走出了倉庫。
十分鐘後，一輛綠色吉普車駛出了省城的街道，開往黃泥溝的方向。
吉普車的輪胎碾過坑窪不平的路面，車廂內劇烈地顛簸著。
張濤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手心裡全都是汗，目光緊緊盯著前方飛揚的塵土。
陳長風坐在副駕駛上，降下了一半車窗。
狂風灌進車廂，吹得他身上的灰色夾克獵獵作響。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盒大前門，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燃。
隨著吉普車一個急轉彎繞過一片茂密的松樹林，視線的盡頭，橫在國道中央的紅白相間的木製道閘，以及道閘後方七八個光著膀子的漢子，他們手裡拎著鐵鏈和木棍。
在他們身後，正停著長風實業被扣下的三輛東風大卡車。
陳長風將黑色公文包，平穩地放在了膝蓋上。
前方的國道上，橫七豎八地擺著幾個生鏽的汽油桶，拉起了一道粗糙的紅白道閘。
道閘後方，長風實業的三輛東風大卡車被死死堵在路中央。
十幾名穿著破舊背心、光著膀子的漢子，手裡拎著滿是油污的扳手、生鏽的鐵鏈和粗大的撬棍，正將卡車圍得水泄不通。
帶隊的老楊和另外兩個司機被逼在路溝邊，老楊的額頭上青了一塊，顯然已經吃過虧，正捂著胳膊敢怒不敢言。
綠色的吉普車在剎車聲中停在土坪上，張濤看到如此模樣，一把推開車門，雙眼赤紅地跳了下去。
一個粗魯的聲音響起。
「誰他媽是管事的？」
人群聽到這個聲音，自動分開，低聲議論著。
「他得罪了黑老大，完蛋了！希望老大今天心情好給他留個全屍！」
「我還是希望老大今天心情好，不然我們的日子要不好過。」
只見一個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金鍊子的光頭壯漢黑瞎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他嘴裡叼著煙，眼神肆無忌憚地在張濤和陳長風身上掃過，看到陳長風手裡考究的真皮公文包，眼睛一亮。
「我是陳長風，長風實業的廠長。」
陳長風反手關上車門，皮鞋踩在土路上，一步步走向光頭壯漢。
「喲，省城來的大老闆啊？」
光頭強吐出口裡的香菸，大手直接推在陳長風的胸口上，
「就你他媽叫陳長風啊？看著細皮嫩肉的，也是個軟蛋嘛！」
張濤見狀，握緊拳頭就要往前沖，陳長風適時抬起攔住他。
陳長風低頭看一眼胸前留下的髒手印，眉頭微蹙，拍了拍灰塵：
「設備是我的。扣車的理由是什麼？」
「理由？老子在這兒站著就是理由！」
光頭大漢囂張大笑，手裡的大扳手砸在卡車的保險槓上，
「你的車嚴重超載，壓壞了我們黃泥溝的路！還拿不出省物資局的特別通行證！」
他一臉得意地看著陳長風，雙手抱胸，
「也別說我不講人情，給你兩個選擇，要麼現在掏五萬塊錢的修路費和罰款把車贖走，要麼老子今天把你們這些破銅爛鐵，當廢品賣給煉鋼廠！」
周圍的十幾個地痞立刻跟著起鬨，手裡的鐵棍敲擊在車廂和欄板上，發出砰砰聲。
張濤一臉戒備，盯著對面揮舞鐵棍的地痞們。
他現在看著這些人仿佛看見了曾經的自己，一個個腦子不清醒。
這三車設備就是長風實業的命，要是真被砸了，明天百貨大樓的專櫃就得關門大吉。
他見陳長風一臉淡然，心中不禁暗暗佩服，老闆果然是老闆，都火燒眉毛了，還一臉泰然。
陳長風打開公文包，從裡面抽出文件舉在半空。
「看清楚。這是省屬重點國營單位，紅星百貨的國營採購合同。這三車設備，是用於完成國營大廠生產任務的專項物資。」
光頭壯漢愣了一下，盯著文件上的公章，眼神微微閃爍，啐了一口。
「你說這事國營大廠的專項物資就是了？」
陳長風拿出第二份紅頭文件。
「這是省工商銀行劉行長親自批示的，關於重點保護優質民營企業的紅頭文件。這三車設備，是省工行百萬級扶持項目的核心資產。」
「你現在扣的不是我的車，是省屬國營企業的生產任務，是省工行的重點扶持項目。」
陳長風冷冷地盯著光頭大漢，「我請問你，這兩座山，你一個路霸，扛得起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