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找茬

  「去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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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衛國面無表情地掏出一塊手帕，胡亂裹住流血的手掌，轉身向宴會廳外走去。

  十幾分鐘後，陳長風向劉行長和趙總告辭，獨自走向洗手間。

  經過拐角處時，陳長風停在走廊的落地大綠植後，從口袋裡摸出一支大前門，剛要點燃。

  就聽到馬衛國壓得很低的聲音響起，

  「是我。常規手段壓不住那小子了，省工行那條線他已經搭上了。」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馬衛國冷笑了一聲，聲音愈發森寒。

  「啟動B計劃。我要讓陳長風運來的設備，永遠到不了省城。」

  馬衛國說完就掛斷電話離開。

  綠植後方，陳長風靜靜地靠在牆壁上，看著他的背影意味深長。

  清晨，紅星百貨一樓的臨時倉庫里亮起了燈。

  陳長風坐在簡易辦公桌前，面前的菸灰缸里，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個菸蒂。

  馬衛國既然敢放出狠話，就絕對不是虛張聲勢。

  「砰！」

  倉庫的鐵皮門被人大力推開。

  張濤帶著一身清晨的冷露，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他的眼珠子布滿血絲，頭髮被風吹得像個雞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風哥！出事了！」

  張濤一把扶住門框，聲音嘶啞得厲害。

  陳長風將手裡的半截香菸扔進菸灰缸，抬了抬眼皮：

  「慢慢說，天塌不下來。是不是安平縣過來的車隊被截了？」

  張濤一愣，似乎沒料到陳長風不僅沒慌，反而像未卜先知一樣猜到了結果。

  他咽了口唾沫，急急忙忙地點頭：

  「是！今天凌晨三點，老楊帶著三輛東風大卡車從安平縣出發。車上拉著咱們好不容易湊齊的五十台工業縫紉機底座，還有一整車的進口電機和彩電零配件。」

  他說著，還掃了一眼辦公室，見蘇婉晴不在，悄悄鬆了一口氣，

  「按理說早上六點就該到省城交接了，可到現在連個車影子都沒見著！」

  沒想到他話音剛落，蘇婉晴就從裡間走出來，手裡端著的臉盆差點打翻：

  「沒到？老楊是個十幾年的老司機，從來不誤點。是不是路上車壞了？」

  張濤撿到蘇婉晴，又瞥了一眼陳長風，欲言又止。

  陳長風對他擺了擺手，「無視，你嫂子又不是外人，有什麼不能說的。」

  「要是車壞了倒好辦！」

  張濤咬牙切齒，眼底一股壓不住的火，

  「我剛才借百貨大樓的電話，把沿線的幾個公用電話亭和供銷社全打遍了。半個多小時前，終於聯繫上跟車的順子。他說車隊在兩市交界處的黃泥溝被人給扣了！」

  陳長風眉梢一挑，「扣車的藉口是什麼？」

  「說什麼咱們車輛嚴重超載，手續違規，還沒有什麼省里的物資特別通行證！」

  張濤一拳砸在旁邊的紙箱上，震得上面的灰塵簌簌直落，

  「風哥，那可是黃泥溝！出了安平縣，還沒進省城的三不管地帶！扣車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經路政，就是一夥常年盤踞在那邊收過路費的公路聯防隊！

  帶頭的是黑瞎子，那一帶的地頭蛇，手底下養著幾十號盲流子，專門幹這種敲詐勒索的斷子絕孫事！」

  「你報警沒有？」

  蘇婉晴快步走過來，臉色已經發白。

  那三卡車設備是長風實業在省城鋪開攤子的命脈，一旦被截，百貨大樓的專櫃立刻就會斷貨，連帶著抵押給劉行長的供應鏈也會崩盤。

  「怎麼沒報！」

  陳長風看著張濤也不說話，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想來是遇到不講理的了，張濤以前是潑皮無奈，最看得懂人情來往的事，如今他都為難，想必是對方不但蠻橫無理，他還沒可奈何了。

  張濤氣極反笑，

  「我打給安平縣派出所，人家說黃泥溝屬於省城地界，他們無權跨區執法。我又打給省城這邊，

  接線員說這屬於民間經濟糾紛，沒出人命沒見血，讓咱們自己帶錢去跟聯防隊協商解決！這他媽不是踢皮球嗎！」

  蘇婉晴絞著手指，一臉焦急地看向陳長風。

  她雖然聰明，但終究是個正經的知識分子，面對這種八十年代初特有的地方保護主義和地頭蛇無賴手段，完全摸不清裡面的套路。

  陳長風臉上似笑非笑，「是嗎？那就再等等，看他能翻出什麼風浪。」

  「風哥，不能再拖了！」

  張濤臉上冷汗直冒，「今天百貨大樓一開門，幾百號人等著拿貨。咱們的生產線要是停了，牌子就砸了！跟這幫雜碎講不了理！」

  張濤大步走到牆角，一把掀開蓋在雜物上的帆布，從裡面抽出一根半米長的實心鐵棍，拿在手裡掂了掂。

  「大頭！柱子！把安平縣出來的弟兄們全叫上！」

  張濤扯著嗓子衝著門外吼道，

  「抄傢伙！去後院把那兩輛平時送貨的輕卡搖響！老子今天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得把車隊給搶回來！」

  因為張濤這一嗓子，倉庫外呼啦啦跑進來十幾個精壯的小伙子。

  他們都是跟著陳長風從安平縣底層爬出來的苦哈哈，好不容易吃上了飽飯，一聽有人要砸他們的飯碗，個個眼睛通紅，隨手抓起扳手、撬棍、甚至拆下來的桌子腿，殺氣騰騰地就要往外沖。

  「都給我站住！」

  一聲怒喝響起，仿佛平地炸開的驚雷，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

  十幾個工人下意識地停住腳步，轉頭看向依然坐著的陳長風。

  陳長風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最終看向張濤漲紅的臉。

  「帶著十幾個人，拿著鐵棍去搶車。」

  陳長風一步步走到張濤面前，「張濤，你覺得你很講義氣？很勇敢？要是讓你搶到了，然後呢？」

  張濤梗著脖子，緊緊攥著鐵棍：

  「風哥！那是咱們的命根子！黑瞎子那幫人就是屬螞蟥的，不給他們放點血，他們能把咱們吸乾！大不了我一個人把事扛了，絕不連累廠里！」

  「蠢貨。」

  陳長風一把攥住張濤手裡的鐵棍發力。

  張濤怕傷到陳長風，下意識地鬆開手。

  「哐當！」

  鐵棍被陳長風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濺起一串火星。

  「你真以為，這只是幾個路霸為了求財設的卡？」

  陳長風指著地上的鐵棍，厲聲反問，

  「黑瞎子既然是求財，為什麼只扣車，不打電話來開價？為什麼偏偏選在兩市交界的死角？為什麼偏偏是今天這個節點？」

  張濤愣住了，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風哥，你的意思是……」

  「這是一把殺人的刀，專門等著你把脖子往上湊！」

  陳長風眼神冰冷，裡面甚至還帶上了些許狠意。

  「馬衛國在省城一手遮天，他真要查扣我們的設備，大可以動用商業局或者工商的關係。但他沒有，他選了黑瞎子這個不在體制內、卻能噁心死人的地頭蛇。」

  陳長風轉過身，看著那些滿臉迷茫的工人。

  「如果你們今天帶著這些鐵棍去了黃泥溝，只要那邊一見血，馬衛國就會立刻動用省城的關係，把這件事定性為黑惡勢力持械鬥毆！」

  「現在上面是什麼風向？嚴打的苗頭已經出來了！一旦被扣上這頂帽子，長風實業立馬就會被查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