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拜神
大姐撿起紙條，手抖得半天拆不開。
張濤湊過去看了一眼，直接一把奪過紙條，高高舉過頭頂，扯著嗓子吼出聲：
「一等獎！飛鴿自行車一輛！」
當張濤把嶄新的飛鴿自行車推到大姐面前，大姐激動得當場嚎啕大哭，跨上自行車就在紅星百貨寬敞的一樓大廳里搖搖晃晃地騎了一圈時，現場失控了。
「別擠！給我留一件！」
「我要兩件！我要砸兩次！彩電是我的！」
「給我讓開！我有錢！」
對面華聯商廈廣場上的人群，在一瞬間瘋狂地涌過馬路，擠進了紅星百貨的大門。
櫃檯前的玻璃被擠得嘎吱作響。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原本掛得整整齊齊的衣服，此刻根本沒人去挑尺碼，也沒人去比較面料。
所有人都紅著眼睛，揮舞著手裡的鈔票，只為了湊夠那三十塊錢的門檻。
「別搶！都有！按順序排隊！」
張濤帶著幾個工人拼命維持秩序，卻依然被人群推得東倒西歪。
「咔嚓！」
又一個金蛋碎裂。
「二等獎！收音機！」
僅僅兩個小時。
掛在架子上的三千件秋裝，已經被搶空了一大半。
連掛在最上面當展示品的樣衣，都被一個急紅了眼的漢子踩著櫃檯硬扯了下來。
而街對面，大華服裝廠那排誇張的紅色大棚前，早就空無一人。
連大華自己的兩個售貨員，都偷偷摸摸地摘了工牌，混進紅星百貨排隊等著砸金蛋去了。
蘇婉晴站在櫃檯後，抽屜里的大團結已經塞不下了。
她只能找來兩個牛皮紙袋，麻木地把成捆的鈔票往裡塞。
汗水打濕了她額前的碎發，但她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抬起頭，看向站在人群之外的陳長風。
陳長風端著搪瓷茶缸，安靜地站在一根羅馬柱旁。
周遭的瘋狂與喧囂仿佛與他處於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長風……」
蘇婉晴趁著換零錢的空檔，走到他身邊，一臉興奮，
「破十萬了。才半天，咱們賣了十萬塊錢。這怎麼可能……」
陳長風看著依然興奮不已的顧客，轉頭目光落在妻子布滿紅暈的臉頰上。
「婉晴。永遠不要和對手打價格戰。要打，就打認知戰。當他們還在算計布料成本的時候，我們賣的，是人性。」
蘇婉晴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丈夫。
那個曾經在紅星街賭輸了就砸碗罵娘的二流子，此刻卻仿佛站在雲端，俯視著這場商業風暴。
街對面。
錢老闆僵硬地站在空蕩蕩的紅色大棚前。
初秋的風吹過，掀起地上一張全場八塊八的傳單，打在他的真皮皮鞋上。
他看著對面被擠得水泄不通的紅星百貨大門，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成了紫。
他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錢老闆……咱們……咱們現在怎麼辦？」
旁邊站著的錢老闆小舅子縮著脖子，結結巴巴地問道，
「姐夫，帶來的衣服一件都沒動，今天這場地費……」
錢老闆轉過身，狠狠踹在用來當演講台的木箱上。
木箱翻滾出老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等著！」
他瓮聲瓮氣地說完，轉身走向街角的郵政報刊亭。
「借個電話。」
錢老闆抓起聽筒，撥出一串號碼。
「喂，給我接省商業局。」
錢老闆盯著街對面長風實業的紅色招牌，「找馬會長。」
晚上九點，紅星百貨大樓的門緩緩降下，將街面上殘留的喧囂徹底隔絕在外。
一樓東側的臨時倉庫里，白熾燈被拉得極低。
蘇婉晴盤腿坐在涼蓆上，面前堆著一座錢山。
無數張十元面額的大團結、五元、兩元以及成堆的硬幣混雜而成。
「四千八……四千九……五千。」
蘇婉晴用皮筋將手裡厚厚的一沓大團結用力紮緊，扔進旁邊的牛皮紙箱裡。
她的十根手指已經被鈔票上的油墨染黑，但眼睛裡卻跳動著亢奮的光芒。
「長風，十二萬三千四百塊。」
蘇婉晴抬起頭，臉上的激動抑制不住，
「加上咱們下午去銀行存的那部分，今天一天的營業額，破了十五萬。」
陳長風靠在旁邊的貨架上，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燃的大前門香菸。
他看著妻子布滿汗水的臉頰，笑著遞過去一條濕毛巾：
「辛苦了，擦擦手。」
「我不累。」
蘇婉晴警惕地看了一眼緊閉的倉庫鐵門，壓低聲音，
「長風，那個錢老闆今天在街對面站了一下午。咱們斷了他的財路，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這筆錢放在這兒，我心裡不踏實。」
陳長風正要開口，倉庫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陳老弟！還沒走吧？」
一聲中氣十足的呼喊響起，百貨大樓的趙總滿面紅光地推開了倉庫門。
他今天破天荒地解開了中山裝的風紀扣，手裡夾著個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整個人透著輕鬆。
「趙總。」
陳長風站直身體，不動聲色地將身後的牛皮紙箱往暗處踢了半寸。
「別緊張，錢放在咱們大樓的保險柜里，比省人民銀行還安全！」
趙總大笑著走上前，一把拉住陳長風的胳膊，
「老弟啊，你今天可是給我演了一齣好戲！不僅你的衣服賣空了，連帶著我們大樓其他櫃檯的營業額，也翻了整整三倍！省商業局的領導下午特意打來電話，把我一頓狠夸！」
「互利共贏罷了。還是趙總魄力大，肯把最好的展位騰給我。」
「你就別謙虛了。不過弟妹說得對，你今天風頭太盛，確實惹了不少眼紅的人。」
趙總收斂了笑容，從公文包里摸出一張紅色請柬，鄭重地遞到陳長風面前。
陳長風接過來掃了一眼，看著請柬上的和平飯店四個字。
「今晚省城商界有個高端的私人晚宴。能拿到這張帖子的，不是國營大廠的一把手，就是省里有頭有臉的實權人物。」
趙總壓低了聲音，
「老弟，省城的水很深，光靠百貨大樓一家，護不住你這艘大船。你現在手握巨量現金，急需建立省級別的保護傘。今晚，我帶你去拜幾個真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