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砸金蛋
三天後，紅星百貨大樓一樓東側。
原本屬於大華服裝廠的黃金展位，此刻已經掛上了長風實業的紅底金字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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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千件新款秋裝連夜從安平縣運來，整齊地掛在金屬衣架上，的確良與的確卡面料在水晶燈的照射下，泛著挺括的光澤。
然而，這片風水寶地，此時卻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全場大甩賣！大華服裝廠回饋父老鄉親！一件只要八塊八！八塊八你買不了吃虧，八塊八你買不了上當！」
高音喇叭聲穿透了寬闊的街道，直逼紅星百貨的大門。
蘇婉晴站在玻璃櫥窗後，雙手絞著手裡塑料皮帳本。
透過明亮的玻璃，她能清晰地看到街對面的華聯商廈廣場。
錢老闆聯合了省城十幾家本地服裝品牌，在那邊搭起了一排紅色大棚。
成百上千的省城老百姓圍在那裡，手裡揮舞著大團結，正瘋狂地搶購著降價處理的衣服。
反觀紅星百貨這邊，因為長風實業的秋裝統一定價在三十元上下，高價加上對面跳樓價的衝擊，開業整整兩個小時，長風專櫃硬是一個人影都沒看到。
「欺人太甚！」
張濤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
「姓錢的明顯是在噁心咱們！他們把價格壓到八塊八，連布料錢都不夠，這就是拼著賠本也要抽乾咱們的客流！要不我也去買個大喇叭，咱們降到八塊！」
「降價？不降！」
陳長風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搪瓷茶缸，一臉不以為意。
「長風，要不咱們先降一點試試水？」
蘇婉晴快步走過來，試探著問道，
「咱們這次帶了三千件貨過來，光是運費和人工就不是一筆小數目。要是今天開業第一天就吃鴨蛋，這招牌可就真砸了。」
陳長風喝了一口熱茶，放下茶缸，目光看向街對面高台上拿著喇叭叫賣的胖子。
「一件衣服降到八塊八，他每賣出一件就要虧兩塊錢。這不叫做生意。」
陳長風站起身，嘴角勾起冷笑，
「在牌桌上，別人扔兩個鋼鏰，你就跟著扔鋼鏰，那叫賭徒。真正的莊家，從不接招，只掀桌子。」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
上午十點。
人流量最高峰到了。
陳長風打了個響指，「張濤，把東西推出來。」
「好嘞！」
張濤早就憋壞了，聽到命令，立刻轉身衝進後面的庫房。
張濤和兩個工人，吃力地推著三輛蓋著紅綢布的平板車走到了展位最前方。
紅星百貨里的售貨員一臉好奇，就連街對面正喊得起勁的錢老闆也停下了喇叭，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陳長風走上前，一把扯下最前面那輛推車上的紅布。
現出裡面嶄新的飛鴿牌二八大槓自行車。
烤漆車架黑得發亮，電鍍的車把和車圈閃爍著令人目眩的銀光。
第二塊紅布落地。
現出三台整齊排列的紅燈牌收音機。
第三塊紅布落地。
也是最中央的那輛推車，上面竟然擺放著一台二十英寸的東芝大彩電！
「老天爺……」
紅星百貨里幾個原本在嗑瓜子看笑話的國營售貨員，忍不住驚呼出聲，
「進口大彩電？這得一千多塊錢吧，還得要外匯券！」
街對面，錢老闆看著那些惹眼的大件，冷笑了一聲，重新舉起喇叭衝著這邊喊：
「哎喲！紅星百貨賣不出去衣服，改行賣破爛家電了？一件破的確良賣三十塊，搶錢啊！大傢伙千萬別去當冤大頭，在咱們大華，三十塊能買四件！」
人群中爆出鬨笑，幾個人指指點點，依然沒有人往紅星百貨這邊挪步。
陳長風走到推車旁，拿起鐵皮大喇叭，按下了開關。
「各位省城的父老鄉親！長風實業今日入駐紅星百貨。我們的衣服，一不降價，二不打折，統一標價，三十元起！」
這話一出，對面的群眾噓聲一片。
陳長風走到東芝大彩電旁，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厚實的電視機外殼：
「但是！今天開業，我們不玩虛的。凡是在長風專櫃購買服裝滿三十元，憑收據，即可獲得一次砸金蛋的機會！」
他伸手一指。
張濤立刻將一個蓋著紅布的木頭架子搬上檯面。
掀開紅布，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五十個橢圓形金蛋。
在陽光的照耀下，這片金燦燦的光芒瞬間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每隻金蛋里都藏著一張獎券。特等獎，就是我身旁這台純進口的東芝二十寸大彩電！」
陳長風的聲音拔高，
「一等獎，飛鴿自行車一輛！二等獎，紅燈牌收音機一台！最差的安慰獎，也是兩塊雕牌香皂！」
陳長風舉起一把綁著紅絲帶的小木槌，在半空中用力一揮：
「百分百中獎！絕不落空！三十塊錢買件好衣服，順便把大彩電抱回家！數量有限，砸完為止！」
紅星百貨門前的叫賣聲停滯了。
八十年代初的中國老百姓，哪裡見識過這種把賭徒心理和占便宜心理完美糅合的盲盒營銷？
別說砸金蛋，這個年代連最基礎的抽獎票都極其罕見。
用三十塊錢買衣服，還能白落一次抽彩電的機會？輸了，能落兩塊香皂和一件時髦衣服，贏了，那可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大彩電！
這筆帳，就算是三歲小孩都會算。
「真……真白給啊？」
對面人群中，一個穿著洗舊藍布工裝的中年大姐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當然。」
陳長風放下喇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童叟無欺。」
「大華的衣服八塊八也是穿，這三十塊錢的衣服也是穿……萬一中個自行車，我家那口子上班就不用走一個小時了。」
中年大姐一咬牙，推開前面的人，衝過馬路，一頭扎進長風專櫃。
「這件領子帶荷葉邊的，給我包上！三十是吧？給你錢！」
大姐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摸出三張皺巴巴的大團結，拍在玻璃櫃檯上。
蘇婉晴強壓著心跳，迅速開好收據遞過去：
「大姐，拿好，去那邊砸金蛋。」
大姐攥著收據，衝到木架前。
張濤遞過綁著紅絲帶的木槌。
大姐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握緊木槌，對準中間的金蛋，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石膏殼應聲碎裂，金粉飛揚中，掉出一個卷著的小紙條。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地盯著那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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