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亮了

  「廢品站？拆工具機的電容修進口彩電？」

  周總工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連連搖頭，指著陳長風對趙總說道，

  「胡鬧！簡直是胡鬧！工業電容體積大如牛，參數誤差極大！強行代換，不出半天就能把整塊電源板燒穿！沒有原裝配件，神仙來了也修不好！」

  王經理在一旁更是樂開了花，捂著肚子譏諷：

  「哎喲，還以為是什麼高人，原來是去收破爛啊！趙總，您還不把保安叫來？」

  陳長風沒有理會他們的聒噪，拉過一把摺疊椅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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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了能修，就能修。趙總如果信不過，現在就可以趕我走。但走出這扇門，這一百萬的窟窿，你自己填。」

  趙總咬著牙，盯著陳長風的臉。他腦中想法倒騰了幾個來回，最終狠狠一跺腳：

  「好！我就等你的人來！今晚百貨大樓不閉燈，我趙某人陪你熬！」

  夜幕降臨，省城的街道漸漸安靜。

  晚上十點。

  一輛沾滿泥點子的解放牌卡車停在了大樓外。

  一個頭髮亂糟糟的中年漢子，穿著滿是油污的藍工裝，提著個沉甸甸的帆布包衝進來。

  「陳廠長！東西湊齊了！」

  老趙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將帆布包小心放在工作檯上。

  拉鏈一拉開，裡面全是帶著斑駁鏽跡的圓柱形電解電容，以及一個用木盒子裝著的自製高壓測試儀。

  周總工等幾個老專家看見這些後，全都一臉鄙夷。

  陳長風睜開眼，站起身。

  脫下西裝外套，順手遞給蘇婉晴，將白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處。

  「老趙，用你的土儀器測耐壓，低於400伏的挑出去。」

  說完，他又對著一旁的老李吩咐道，

  「老李，剪幾段帶絕緣皮的單芯銅線過來，準備飛線。」

  「飛線？」

  周總工一臉不可置信，

  「你瘋了！沒有圖紙，在這密密麻麻的板子上飛線？稍微接錯一根，高壓就會直接擊穿顯像管！」

  陳長風沒有回答。

  他拿過一把大號的電烙鐵，在松香上輕輕一蘸。

  「嗤——」

  一股白煙騰空而起。

  接下來的十分鐘，維修間只剩下陳長風手中工具發出的碰撞聲。

  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那些複雜的電路走向。

  左手用斜口鉗剪斷主板上擊穿的進口貼片電容引腳，右手握著烙鐵點在焊盤上。

  因為國產工業電容體積太大，塞不進主板原有的位置，陳長風便將電容固定在旁邊塑料機殼的空隙處。

  用兩段長長的單芯銅線，一頭連著笨重的電容，一頭焊接到主板狹小的焊盤上。

  「飛線距離這麼長，必然會產生分布電容和寄生電感，畫面肯定全是干擾紋！」

  周總工在一旁冷冷地指出此方案的缺陷。

  「是嗎？」

  陳長風嘴角微微上揚。

  他隨手從老趙的包里翻出一個極小的瓷片電容，連算都沒算，並聯在兩根長長的飛線兩端。

  「RC阻容吸收回路。」

  陳長風頭也不抬說道，「高頻干擾，濾掉了。」

  原本還一臉不屑的周總工，臉色驟然一變。

  他往前走了一步，臉幾乎要貼到陳長風的電烙鐵上。

  眼裡的震驚之色越來越濃。

  陳長風的手法太快了，烙鐵頭在他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點觸都恰到好處，每一次飛線的落點都完美避開了信號線，仿佛這塊東芝最新款的主板，是他親手設計的一樣。

  「這……這怎麼可能……」

  周總工嘴唇顫抖著，他轉身沖身後的幾個老專家吼道，

  「本子！快把本子拿出來！把他的引腳補償方式記下來！」

  剛才還高高在上的老專家們，手忙腳亂地從中山裝口袋裡掏出筆記本，圍在陳長風身邊記錄。

  一旁的王經理和錢老闆面面相覷。

  雖然他們看不懂技術，但省城老專家們的態度轉變，他們心裡瞬間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不到二十分鐘，第一台機器的替換和飛線全部完成。

  陳長風放下電烙鐵，用手背隨意地擦了一下額頭的細汗。

  他拿起桌上的濕抹布，仔細擦淨了手指上的錫灰。

  「老李，通電。」

  陳長風淡淡地下指令。

  老李咽了口唾沫，顫抖著手，將電視機的兩相插頭對準了工作檯上的插座。

  趙總屏住了呼吸，雙拳死死握緊。

  蘇婉晴和張濤都緊張地看著，心臟都提起一截。

  老李按下電視機正面的電源開關。

  「滋——啪！」

  黑色屏幕上爆出一陣刺眼的白光！

  密密麻麻的黑白雪花點在屏幕上歡快地跳躍起來，電視機的喇叭里傳出了聲音。

  屏幕亮了！

  「亮了……真亮了！」

  老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激動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神乎其技！這簡直是神乎其技啊！」

  周總工激動得渾身發抖，他一步跨上前，雙手握住陳長風的手，

  「陳師傅！陳廠長！您這手技術，在咱們省城……不！在全國都是這個！」

  周總工用力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眼神里充滿了狂熱的求知慾：

  「您剛才並聯的那個瓷片電容，容值到底是怎麼口算出來的？能不能去我們廠里給技術員上上課？」

  陳長風不著痕跡地抽出手，

  「基本功罷了。」

  「好！好！好！」

  趙總突然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臉色激動，一百萬的窟窿，補上了！

  他轉過身，看著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王經理。

  「趙……趙總，這可能是碰巧……」

  王經理還在做垂死掙扎。

  「碰你媽的巧！」

  一向注重身份的趙總，毫無顧忌地爆了粗口。

  他幾步衝過去，指著王經理：

  「馬上給老子滾去招商部！把那個什麼大華服裝廠的狗屁合同，當著我的面撕了！」

  「趙總！不能啊！那可是八十塊……」

  一旁的錢老闆急了，大華服裝廠可是他最大的依仗。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在這跟我叫喚？」

  趙總轉頭指著錢老闆，

  「從今天起，紅星百貨大樓所有涉及你錢老闆的業務，全部終止！馬上帶著你的人，滾出大樓！」

  錢老闆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雙腿一軟，後背重重地撞在了牆上。

  王經理面如土色，連滾帶爬地往維修間外走去。

  趙總走到陳長風面前，臉上堆滿了熱烈的笑容：

  「陳廠長！一樓東側那個最大的展位，我現在就讓人連夜清空！明天一早，您隨時可以搬貨進來！半年免租，全大樓最好的資源，都給您留著！」

  陳長風從蘇婉晴手裡接過西裝，重新穿上。

  他理了理衣領，轉過頭，目光落在錢老闆身上。

  「錢老闆，你剛才說，省城的水太深，我們鄉下人把握不住，對吧？」

  陳長風走到錢老闆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雖然是在笑，但那眼神卻冷得像冰。

  陳長風抬手拍了拍錢老闆的肩膀。

  「省城的水確實深。但我陳長風，天生就會游泳。」

  陳長風轉過身，將桌上的設計圖紙一張張收攏，仔細地塞回蘇婉晴帶來的牛皮公文包中。

  「把拉鏈拉好。」

  陳長風低聲對妻子說道，「婉晴，接下來我們有的忙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