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條件

  他們潛意識裡覺得,陳長風靠倒騰幾件衣服起家的個體戶,能坐進縣委會議室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現在只要稍微施加一點體制內的威壓,對方就得感恩戴德。

  陳長風將桌面上自己熬夜寫的計劃書拿回來,隨手翻動了兩下,然後乾脆利落地合上。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扣上了西裝外套的一粒紐扣。

  「婉晴,把東西收好。我們回去了。」

  陳長風語氣平淡,好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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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婉晴沒有半點遲疑,立刻將桌上的帳本和數據表悉數裝進公文包,跟著站了起來。

  「陳長風!你幹什麼?」

  王局長愣了一下,隨即一拍桌子,震得搪瓷茶缸里的水都濺了出來,

  「你把縣委會議室當成什麼地方了?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的眼裡還有沒有組織紀律?」

  陳長風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完全無視憤怒的王局長,雙手張開,重重地撐在紅木會議桌的邊緣。

  他微微前傾著身體,俯視著對面的幾位領導,嘴角扯出冷笑。

  「各位領導。商業的本質是價值交換,讓我當接盤俠,得看你們給的籌碼夠不夠重。我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做慈善的。」

  他抬起右手,指著王局長:

  「全額背債、無條件養閒人、還要上繳利潤、連產權都不給?既然國營廠的底蘊還在,那這個條件,你們留著等神仙來接盤吧。看看安平縣甚至整個長平市,哪路活菩薩敢接你們的燙手山芋!」

  「你——!」

  王局長氣得臉色鐵青,指著陳長風的手指直哆嗦,

  「你這是什麼態度!你不過就是鑽政策空子賺了幾個臭錢的暴發戶!現在國家遇到了困難,需要你出力,你在這裡推三阻四!你的社會責任感呢?你的良心呢?」

  「責任感?」

  陳長風臉上的冷笑消失了,冷峻一點點蔓延開。

  他直起身,指著窗外北區服裝廠的方向,

  「那五百六十二個工人,連續三個月只能領到十幾塊錢的基本生活費,甚至連買蜂窩煤過冬的錢都沒有,這就是你們的責任感?」

  「倉庫里堆積著三四年前生產的過時布衫,連鄉下老太太都嫌棄;車間主任帶頭上班時間下象棋、打毛衣;機器壞了半個月沒人修,只為了等層層審批的條子!干多干少一個樣,干好干壞一個樣!」

  陳長風每說一句,對面坐著的領導臉色就難看一分。


  他毅然撕開了體面的遮羞布:

  「我接下這個爛攤子,是要刮骨療毒,是要真正給那些願意幹活的工人一條活路!而不是拿我長風實業的真金白銀,去養你們那些人浮於事的蛀蟲!」

  張副縣長的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王局長胸膛劇烈起伏,卻被陳長風堵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敢在縣委會議室里如此直白地抨擊國營體制弊端的人,陳長風是第一個。

  「你懂不懂規矩……」

  王局長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我不懂你們的規矩,我只懂市場的規矩。」

  陳長風將手裡的計劃書拍到桌子中央,銳利地盯著張副縣長。

  「張副縣長,要我接盤,可以!但有三個條件。」

  張副縣長眉頭一挑,意味深長地打量了陳長風一眼,對他做了個請的動作。

  陳長風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長風實業擁有絕對的人事任免權。誰能幹活誰留下,誰想混日子,我立刻讓他滾蛋,縣裡任何部門不得插手干預。」

  張副縣長臉上尷尬笑,微微點頭。

  陳長風繼續說道,「第二,服裝廠現有的廠房和核心地皮的產權,必須白紙黑字無償劃歸長風實業名下,作為我承擔二十萬債務的置換條件。」

  王局長正要拍案而起,張副縣長看著他,眼神一厲,王局長瞬間把話憋回去。

  「第三,長風實業接手後,縣裡必須給予三年的免稅期。」

  這三個條件一出,剛剛各位領導還只是憤怒,現在他們齊刷刷地變了臉色。

  交出人事權等於讓縣裡失去對工人的控制,而劃撥地皮產權,更是觸碰了國有資產流失的高壓線。

  「絕無可能!」

  王局長几乎是吼出來的,「陳長風,你這是趁火打劫!你知不知道那塊地皮意味著什麼?你這是妄想侵吞國有資產!」

  「王局長,一堆停工的破磚爛瓦,工廠早就發不出工資了,加上幾百個即將去堵大門餓肚子的工人,也配叫國有資產?」

  陳長風眼中狠厲,「三個條件,少一個字,這份兼併協議就作廢。」

  張副縣長雙手捧著變涼的茶缸,面沉如水。

  他清楚陳長風說的是實話,整個安平縣現在除了長風實業,根本沒有第二家企業能拿出這筆現金流。

  但這三個條件太苛刻,一旦簽字,他這個主管工業的副縣長也要承擔極大的政治風險。

  「小陳啊,咱們各退一步。」

  張副縣長終於開口了,語氣中帶上了商量的意味,「人事權可以給你,但產權和免稅……」

  就在這時,嘈雜的聲浪迅速逼近。

  縣委大院的大鐵門傳來了劇烈的搖晃聲。

  「發工資!我們要活路!」

  「李廠長進醫院了,縣裡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不給工資,今天誰也別想出去!」

  成百上千名穿著藍色勞保服的國營廠工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涌到了縣委大院門外。

  女人的哭喊聲、男人的怒吼聲還夾雜著喇叭音,門被砸得哐哐響。

  屋內的幾位領導臉色一下全白了。

  吳秘書慌亂地跑到窗前,掀開窗簾的一角往下看去,

  「張縣長,不好了……工人們把大門堵死了,前排的幾個年輕小伙子已經爬上柵欄了,保衛科的幾個人根本攔不住。人群要失控了!」

  一旦縣委大院被衝擊,別說保住什麼地皮產權,在座的所有人都得脫掉身上的皮。

  陳長風靠在椅背上,靜靜地聽著窗外一浪高過一浪的吶喊。

  他轉過頭,看著滿頭大汗的張副縣長,眼神平靜得令人害怕。

  「張副縣長。」

  陳長風微微抬起下巴,修長的手指在紅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擊了兩下,「聽到了嗎?時間不在你們那邊。」

  他將手伸進西裝內兜,掏出一沓蓋著銀行公章的現金本票,直接拍在計劃書上。

  「只要在這上面簽字,答應我的條件。我不管那是二十萬還是三十萬的窟窿。今天下午兩點之前,我保證讓財務把拖欠工人三個月的工資,一分不少地全發到他們手裡。

  並且,我承諾在一個星期內,讓服裝廠的流水線重新轉起來。」

  外面的鐵門撞擊聲越來越大,仿佛下一秒就會被推平。

  張副縣長盯著桌上的現金本票,臉上抽搐幾瞬。

  他轉頭看了看面色慘白的王局長,又聽了聽窗外的咆哮,肩膀塌了下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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