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收購
「吳大秘，什麼風把您吹到我這小廟裡來了？」
陳長風站起身，臉上掛起客氣笑容，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快坐，婉晴，給吳秘書倒杯熱茶，驅驅寒。」
來人正是縣委辦的吳秘書。
吳秘書顧不上客套，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端起熱茶咕咚咕咚灌了半杯，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里的焦灼全吐出來。
「陳老闆，你就別寒磣我了。國營服裝廠的事情，你不可能沒聽說吧？」
吳秘書苦笑著搖了搖頭，眼裡的疲憊怎麼也藏不住。
「聽說了，昨晚動靜不小。剛才路過北區，看著也確實讓人心裡不是滋味。」
陳長風遞過去一根大前門，順手劃了根火柴幫他點上。
吳秘書深吸了一口煙，嘆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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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廠長突發大面積心梗，還在醫院搶救，引咎辭職的報告已經遞到縣委了。上午幾百號工人圍了縣委大門，要工資，要活路。」
他彈了彈菸灰，身體前傾，聲音壓得很低：
「為了這事，縣裡大領導上午開會，急得直拍桌子。找了縣裡好幾家效益還過得去的廠子，想讓他們兼併重組，把工人分流一下。結果呢？那些廠的廠長一個個平時嘴上說的好聽，今天全都哭窮喊苦，死活不接。」
吳秘書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複雜地看著陳長風：
「陳老闆，你知道會上，大領導最後說了句什麼嗎？」
陳長風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大領導看著窗外那群凍得直哆嗦的工人，長嘆了一口氣說……」
吳秘書的聲音帶上了滄桑，
「時代變了，鐵飯碗，生鏽了。」
辦公室里只有角落裡炭爐上的水壺，發出輕微的咕嘟聲。
蘇婉晴站在陳長風側後方，突然明白了吳秘書今天登門的目的。
吳秘書抽完最後一口煙，將菸蒂用力摁在菸灰缸里，抬頭直視著陳長風。
「陳老闆，明人不說暗話。你們長風實業現在風頭正盛，一天進出的現金流比國營大廠半個月都多。縣領導讓我來探探你的口風……」
吳秘書咬了咬牙，試探性地問道，
「有沒有興趣，為縣裡分分憂？只要你肯把國營廠那幾百號人的安置問題攬下來，其他的條件，咱們都好商量。」
讓一個私人作坊起家的萬元戶，去兼併一家擁有幾百名工人和幾十年歷史的國營大廠。這在以前，是觸碰紅線的事情。
但現在，被逼入絕境的縣委，只能打破常規。
陳長風緩緩靠進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的樹枝。眼中的狂野光芒，終於不再掩飾地迸發出來。
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陳長風拉開抽屜，取出一份足足有十幾頁厚的手寫草案。
他將早就準備好的《安平縣國營服裝廠兼併重組與工人安置計劃書》扔在桌面上，推到吳秘書面前，食指在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吳秘書，我的條件和誠意，全在這上面。」
陳長風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對方，
「只要縣領導敢在上面簽字，明天早上七點，我保證廠里那幾百號工人，每個人都能吃上熱騰騰的肉包子。」
吳秘書看著計劃書，掃過紙張上面的內容，眼睛越來越亮。
「好好好！陳老闆，你有這份心我一定記在心上，還在縣領導面前給你請功，你就等著吧！有消息了我立馬來請你。」
陳長風和蘇婉晴兩人送走吳秘書，兩人相視一笑。
第二天上午十點，安平縣縣委二樓的一號會議室。
一張長方形的紅木會議桌旁，座位都坐得滿滿當當。
左邊，陳長風穿著一身深灰色暗紋西裝坐在椅子上，臉上看不出情緒。
坐在他身側的蘇婉晴則穿著一件米色的束腰風衣，長發利落地挽在腦後，白皙的雙手交疊放在厚厚的一沓帳本和數據表上。
兩人身上那股現代商業氣質，與機關會議室的風格格格不入。
他們的對面，坐著主管工業的張副縣長、國資局的王局長，以及昨天去過小洋樓的吳秘書，還有幾位縣裡的實權人物。
他們大多穿著灰黑色的中山裝或幹部服，面前擺著統一的搪瓷茶缸。
雖然縣委有求於人，但對面的幾位領導習慣性地端著架子。
「小陳啊。」
張副縣長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浮末，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昨天吳秘書把你那份兼併計劃書帶回來了，縣裡連夜開了個碰頭會。對於你想要搞活經濟、為縣裡分憂的心情，組織上是肯定的。但是嘛……」
他話鋒一轉，將那份計劃書扔在了桌面上：
「你這裡面提的條件，實在是過了。」
陳長風老神在在，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張副縣長覺得哪裡過了？」
張副縣長並不直說，對旁邊的王局長使了個眼色。
王局長用手指敲擊著桌面，語氣嚴厲，
「國營服裝廠是一塊金字招牌，哪怕現在遇到點困難，底蘊還在。你們長風實業想要兼併，就必須全額承擔廠里目前高達二十萬的債務！」
他說完抬起下巴瞅了一眼陳長風，見陳長風一臉輕鬆，心中暗喜，果然是個二愣子。
「廠里的五百六十二名正式職工，你們必須無條件全盤接收，工資待遇不能低於之前的標準，更不能隨意開除任何一個工人，要保證隊伍的絕對穩定！」
陳長風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王局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臉上好不得意，
「最重要的一點。廠區的核心地皮和廠房產權，依然歸屬縣國資局所有。你們只有使用權，每年還要按比例上繳利潤作為租金。」
王局長話音剛落，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緊張地盯著陳長風，等他回復。
蘇婉晴握著鋼筆的手一緊，縣裡這哪裡是兼併重組？這分明是找一個冤大頭來扛雷，順便當血包去養那些人。
幾位領導看著陳長風，神色各異。
試圖從陳長風的臉上捕捉到慌亂或者討價還價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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