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出事了
夜幕降臨,安平縣紅星街。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第一服裝廠的院子裡點起了一排大燈泡。
「咣當!」
張濤推著自行車走進院子,后座上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的一大坨廢舊犁耙和生鏽的鐵鍋。
一輛接一輛的自行車駛入院子,每一輛都滿載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廢舊金屬。
張濤解下掛在車把上的軍綠色帆布包,快步走進財務室,將包里的東西一股腦倒在蘇婉晴寬大的辦公桌上。
帶著面值的紙幣、硬幣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在錢堆旁邊,是一沓疊得整整齊齊的欠條,每一張上面都蓋著村委會的紅章和紅手印。
蘇婉晴坐在桌前,手指飛快地在算盤上撥動著。
「十台機器全部售出。收回現金四百三十塊,欠條三百五十塊。」
蘇婉晴眼中難掩震撼,
「長風,不僅機器賣光了,他們帶回來的廢鐵,剛才趙師傅看過了。說稍微熔煉鍛打一下,至少能給幾十台的縫紉機重新配齊傳動軸和底座。」
陳長風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老趙正帶著人興奮地挑揀廢舊金屬。
一個暴利閉環形成。
用極低的成本翻新,用超前的理念下沉市場,再用收回來的廢鐵繼續降低下一步的翻新成本。
這筆資金池,就像一顆在雪山上被推下的雪球,瘋狂膨脹。
他轉過身,正準備對蘇婉晴交代下一步擴大產能的計劃。
就在這時,北邊的縣城中心方向。
「轟隆——!」
一聲巨響,撕裂了夜空。
腳下的地面隨之微微震顫了一下,辦公室的窗玻璃發出一陣共鳴聲。桌上的一支鉛筆滾落到地上。
陳長風目光一凝,一把推開窗戶,目光看向縣城方向。
借著月光,只見縣城北區國營大廠的地帶,正升起一股巨大煙塵。
陳長風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眉頭微鎖。
北區那片騰空而起的煙塵久久不散,警笛的呼嘯聲一陣接著一陣。
「長風,那邊怎麼了?」
蘇婉晴停下手裡正在核算的帳本,走到他身邊,眼裡閃過擔憂。
「是安平縣國營服裝廠的方向。」
陳長風將披在自己身上的軍大衣脫下來,裹在妻子單薄的肩膀上,「看這動靜,應該是廠里的矛盾壓不住,爆了。」
第二天清晨,陳長風沒有急著去紅星街的廠子盯著縫紉機的翻新,而是開著吉普車,載著蘇婉晴徑直駛向了縣城北區。
車子在距離安平縣國營服裝廠大門百米開外的路口停下。
陳長風沒有熄火,只是將車窗搖下了一條縫。
蘇婉晴透過縫隙看去,心中驚駭不已。
曾經氣派無比的國營廠大門,此刻已經被堵得水泄不通。
幾百號穿著深藍色勞保服的工人,密密麻麻地擠在寒風中。
大門左側的一截紅磚圍牆坍塌成廢墟,應該就是昨晚巨響的來源。
工人們沒有打砸,他們只是死死地堵在門口。
凜冽的北風吹過,幾個上了年紀的女工抱著胳膊瑟瑟發抖,手裡舉著用廢紙殼糊成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
「我們要吃飯」
「發工資,給活路」
一張張被凍得發紫的臉上,寫滿的是深深的絕望與迷茫。
「怎麼會鬧到這種地步?」
蘇婉晴攥緊了衣角,看著一個女工正低頭給自己凍僵的孩子哈氣,眼底泛起強烈的不忍,
「那可是國營大廠,幾百號人的生計啊。」
「因為時代的車輪碾過來的時候,連聲招呼都不會打。」
陳長風目光深邃地看著前方,
「機制僵化,干多干少一個樣。一件新衣服,從款式設計打樣,再到廠里開會審批,層層簽字蓋章,等排到流水線上,半年的時間都過去了。你再看看他們的倉庫,堆的全是三年前老掉牙的款式。」
他轉過頭,看著蘇婉晴:
「前段時間,我們的喇叭褲鋪滿了安平縣的每一個角落。這成了壓垮他們的稻草。供銷社不進他們的貨,倉庫里的滯銷品堆積,資金鍊斷裂。」
「他們連每個月十幾塊錢的基本工資,都已經拖欠三個月了。」
蘇婉晴沉默。
她作為財務總監,太清楚資金鍊斷裂對一個企業意味著什麼,那是一招斃命。
就在這時,人群前方突然爆發出一陣騷動。
「廠長出來了!李廠長出來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山裝老人,在幾個幹事的攙扶下,步履蹣跚地爬上了大門旁的石墩。他手裡拿著個鐵皮喇叭,嘴唇哆嗦著。
「同志們……鄉親們!」
「廠里……廠里帳上真的沒錢了!縣裡正在想辦法,大家再等等,再給我幾天時間……」
「等?李廠長,俺家連買蜂窩煤的錢都沒了,孩子晚上凍得直哭!」
「三個月了!天天說等,到底是等錢還是等死啊!」
工人們的情緒沸騰起來,人群不受控制地向前推搡。
老廠長看著底下幾百張絕望的面孔,臉色慘白。他扔下喇叭,捂住自己的胸口,五官扭曲在一起。
「李廠長!李廠長你怎麼了!」
在周圍幹事的驚呼聲中,老廠長直挺挺地從石墩上栽倒下去。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憤怒變成了恐慌,尖叫聲和呼救聲響成一片。
沒過多久,救護車聲急促地逼近,將老廠長拉走。
剩下的工人們群龍無首,有的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有的轉頭朝著縣委大院的方向浩浩蕩蕩地涌去。
陳長風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緩緩搖上了車窗。
「走吧,回咱們的新辦公樓。」
陳長風掛上擋,踩下油門,「接下來,就看縣裡那些大領導的底線,能被逼退到哪一步了。」
半小時後。
吉普車停在了縣城南邊一處紅磚小洋樓前。
這裡遠離紅星街的嘈雜,專門用來作為長風實業的核心辦公區。
一樓辦公,二樓起居,更重要的是,這裡足夠安靜,能讓蘇婉晴把身體不太好的岳父接過來安心靜養。
陳長風推開二樓辦公室的門,蘇婉晴去隔壁房間給熟睡的父親掖好被角,才走進來。
「長風,國營廠那個爛攤子,接下來會怎麼樣?」
蘇婉晴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龐大的債務,幾百號要吃飯的嘴,還有老化陳舊的設備。」
陳長風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這叫燙手山芋。誰接誰死。」
就在這時,一樓的大門被人敲響了。
蘇婉晴下樓去開門,不一會兒,便領著一個身穿幹部服的男人走過來,他腋下還夾著個黑色公文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