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分期
「十台。」
蘇婉晴立刻翻開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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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除付給趙師傅他們的工錢、買防鏽漆、機油以及少量替換零件的錢，這十台機器翻新下來的總成本，不到六十塊。」
這就意味著，哪怕只賣八十塊錢一台，中間也存在巨大的利潤空間。
陳長風將菸頭扔在地上踩滅，站直了身子，
「走，去前院。」
此時的前院裡，張濤和幾個身強力壯的年輕小伙正搓著手，被初冬的寒風凍得直跺腳。當看到陳長風走出來時，張濤立刻迎了上去。
「風哥，機器整好了？咱們趕緊往縣裡各大商場鋪貨吧！就這成色，加上不要工業券，我保證半天就能搶光！」
陳長風走到院牆邊，一把扯下了蓋在上面的一張巨大防水帆布。
「嘩啦——」
十輛嶄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槓自行車一字排開。
厚實的車大架、錚亮的電鍍車把，瞬間奪走了所有小伙子的呼吸。
這年頭，一輛二八大槓在年輕男人心裡的地位，絲毫不亞於後世的奔馳寶馬。
張濤眼睛都直了，顫抖著手摸上其中一輛的車把，聲音都結巴了：
「風……風哥，這、這是給咱們配的？」
「下鄉推銷，總不能靠兩條腿走。」
陳長風拍了拍寬大的真皮車座，語氣平靜，
「把那十台翻新好的縫紉機，全給我用麻繩綁在這些自行車的后座上。帶上大喇叭，準備出發。」
「下鄉？」
張濤愣住了，撓了撓頭髮，
「風哥，縣城裡那麼多雙職工家庭排著隊買不著縫紉機，咱們幹嘛非得往那窮鄉僻壤跑？鄉下人哪掏得出這麼多錢啊？」
陳長風走到張濤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棉襖翻卷的領子，眼神銳利。
「縣城是塊肥肉，但供銷社的觸角太深，關係網太密。咱們這批貨雖然質量過硬，但畢竟來路經不起細查。」
他湊到張濤的耳邊，沉聲道，
「一旦在縣城大規模鋪貨，必然會動了供銷社的蛋糕。到時候，隨便來個物價局或者工商的幹事，以投機倒把的罪名把機器一扣，咱們連哭都沒地方哭。」
他轉過身，手指向安平縣外的農村：
「但農村不一樣。供銷社看不上那裡的消費能力，國營大廠的銷售網點也鋪不下去。那裡，是體制內規矩管不到的地帶。今天逢集，目標，清水鎮。」
兩個小時後，清水鎮集市。
今天突然迎來了一陣罕見的騷動。
「滋……喂喂！」
張濤跨坐在一輛嶄新的二八大槓上，手裡舉著一個鐵皮擴音大喇叭，扯著破鑼嗓子在集市的空地上喊了起來。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長風實業，惠民下鄉！不要工業券，不要批條，高檔縫紉機，只要八十塊！當場試機，包教包會！」
在他身後，九個小伙子推著自行車排開，后座上綁著的黑色縫紉機亮得晃眼。
人群瞬間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把這支推銷隊圍得水泄不通。
「我的老天爺，真是縫紉機！連個漆皮都沒掉！」
「八十塊？供銷社裡帶票還得一百五呢，黑市上都炒到一百八了，這能是真貨？」
幾個農村大媽擠在最前面，想摸又不敢摸，生怕碰壞了賠不起。
人群中，王大媽搓著滿是凍瘡的手，眼睛盯著那台機器。
她閨女下個月就要出嫁了，男方家裡窮，湊不齊三轉一響，閨女這幾天天天抹眼淚。
這台八十塊的縫紉機簡直就是救命稻草。
「大兄弟，我能試試不？」
王大媽大著膽子問。
「大媽，您隨便試！壞了算我的！」
張濤利索地把機器卸下來，擺在帶來的摺疊木桌上，穿好線。
王大媽從兜里摸出一塊粗糙的碎布，踩著踏板試了試。
針腳綿密，聲音清脆，連一點卡頓都沒有。
她激動得眼眶都紅了，但摸了摸衣兜，眼神又黯淡下去。
「好是好……可八十塊錢，俺們莊稼人一年到頭地里刨食，也攢不下這麼多閒錢啊。」
周圍好幾個心動的村民也跟著嘆氣。
東西絕對是好東西，但這價格，依然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看著人群有散去的跡象，張濤想起臨行前陳長風交代的每一個字，他舉起大喇叭。
「鄉親們！咱們長風實業的陳廠長，知道大傢伙兒手裡緊巴！所以今天下鄉，給大家帶來了兩個天大的好消息！」
人群頓時來了熱情，你一嘴我一嘴的，
「小伙子，你賣東西別藏著掖著，趕緊說說有好消息。」
「對啊，我知道好幾戶家裡要辦喜事的，都要買的。」
張濤深吸一口氣，對著喇叭高聲說道。
「第一，以舊換新！誰家裡有破犁耙、爛鐵鍋、斷了把的鋤頭、哪怕是一堆爛鐵皮，只要是鐵，全都能拿來抵錢！最高能抵十塊錢！」
人群中立刻爆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第二，分期付款！」
張濤把喇叭音量調到最大，
「只要今天能掏出一半的錢，這台縫紉機，你現在就可以搬回家！剩下的一半，你們打個欠條，把村長叫來作保，白紙黑字按個紅手印。等秋後糧食賣了，再把錢補上！」
這種營銷手段，對於1983年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來說，簡直就是天籟之音。
王大媽渾身一顫，抓著縫紉機的邊緣，不敢相信地仰起頭問：
「大兄弟，你……你沒哄俺？真能拿破犁耙換？還能欠著錢？」
張濤拍著胸脯，扯著嗓子喊道：
「長風實業，童叟無欺！白紙黑字紅手印，誰也不蒙誰！」
「我要一台！我現在就回家拿破鐵鍋和錢！你給我留著！」
王大媽尖叫一聲，轉身撒丫子就往村里跑。
「我也要一台！去叫村長！快去地里把村長叫來作保！」
「別擠！我家裡有輛報廢的獨輪車輪轂，我這就去推！」
場面失控了。
原本還在猶豫的村民們急了，在熟人社會裡，村長作保加上按手印，違約成本極高，沒有人會為了幾十塊錢在村里身敗名裂。
而這種極寬鬆的購買條件，讓原本高不可攀的必需品，瞬間變成了唾手可得的剛需。
一個小時後，十台機器被瘋搶一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