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激將
「你是想……把這些報廢的機器翻新?」
蘇婉晴倒吸了一口涼氣,語速不自覺地加快,
「如果我們能把這些機器修好,重新打磨上漆,哪怕不要工業券,只賣七八十塊錢一台,在鄉下也絕對會被搶瘋的!」
七八十塊錢,只是供銷社新機價格的一半。
對於那些苦於買不起高價機器的農村家庭來說,這不僅是雪中送炭,更是解決了一樁天大的面子問題。
一百多台縫紉機,就算只有一半能翻新成功,也是六七十台。
六十台乘以八十塊錢……
四千八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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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陳長風付出的成本,滿打滿算加上運費,也才不到五百塊!
將近十倍的暴利!
而且完全避開了縣城供銷社和黑市商販的勢力範圍,精準狙擊農村市場。
蘇婉晴被陳長風這縝密到可怕的商業邏輯折服了。、
她仰起頭看著自己的丈夫,眼神里除了震驚,還有深深的崇拜。
這個男人,就像是一個能夠點石成金的魔術師,總是能在死局裡,生生劈出一條財富大道。
她深吸了兩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思考片刻,瞬間捕捉到計劃中的漏洞。
「長風,你的邏輯全是對的。」
蘇婉晴放下茶缸,盯著後院的鐵疙瘩,
「但邏輯再對,也得建立在機器能轉起來的前提下。那些機頭連軸承都鏽成鐵疙瘩了,踏板一踩就斷。」
她轉過頭,直直地盯著陳長風:
「全安平縣,誰有這個本事,能把被判了死刑的廢鐵修成能縫衣服的新機器?如果修不好,它們就真的只是一堆廢鐵。」
陳長風點點頭,胸有成竹地說道。
「確實,你說的在理,但……我要是知道有人能做到呢?」
蘇婉晴一臉不可置信,所以他什麼都想到了,才行動的。
要不是時機不允許,她真想捧著他的臉親一口。
她一臉期盼地看著陳長風,一雙眼睛水汪汪的,「你說的是真的?」
陳長風點點頭,抓起桌上的軍綠色帆布包,跨在了肩膀上。
「回來你就知道了。」
說完,他推開門,扯開嗓子喊,「張濤!去把吉普車搖著。」
「得嘞!」
張濤興奮地應著,他有種直覺,老闆又要幹大事了!
陳長風大步向門外走去,頭也不回地交代道,「帶上兩條大前門,跟我走。」
吉普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了一路,最終在安平縣農機修配廠門口停下。
正值中午十二點,廠區裡的下班鈴聲響起。
農機修配廠,安平縣效益最差的國營廠之一,連帶著廠門口的家屬院也顯得灰撲撲的。
陳長風推開車門跳了下來,
「風哥,就擺在這兒?」
張濤指著家屬院正中央的一塊空地,凍得縮了縮脖子。
「就這兒,正對著大門。」
張濤點點頭,轉身跑到吉普車後備箱,搬下一張破方桌擺好,抱出一台滿是油泥和鏽的燕牌縫紉機,放在桌面上。
這台機器是陳長風特意挑出來的。
不僅外殼斑駁,側面的手輪和底下的傳動軸完全鏽死,縫隙里結著厚黑硬殼,哪怕是用錘子砸,估計都砸不轉。
除了機器,張濤還按陳長風的吩咐擺上了一個裝滿半盆煤油的鐵臉盆,以及一溜長短不一的螺絲刀和幾把扳手。
下班的工人們三三兩兩地從廠門裡湧出來,手裡端著鋁製飯盒,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勞保服,上面都是油點子。
他們本來行色匆匆,低著頭快速往回走,卻被堵在門口的吉普車和方桌吸引了注意力。
陳長風掏出十張大團結,當著所有人的面,拍在縫紉機旁邊的桌面上。
人群的腳步停了,一雙雙眼睛全都黏在十張大團結上。
農機廠已經連續三個月只發基本生活費了,這整整一百塊錢,抵得上一個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資。
「各位師傅,打擾一下。」
陳長風雙手按在桌子邊緣,目光掃過越聚越多的工人,
「我這裡有台鏽死的縫紉機。今天不論是誰,只要能讓這台鐵疙瘩重新轉起來,這一百塊錢,當場拿走。另外長風服裝廠,高薪聘請他去當技術顧問!」
陳長風話音剛落,人群譁然。
「一百塊?修一台破縫紉機?這小子不是腦子有病吧?」
「你看他開著吉普車,估計是哪來的倒爺或者暴發戶。這縫紉機都鏽成一塊鐵餅了,怎麼修?」
「這是拿錢來消遣咱們國營廠的技術工人呢!真當咱們是要飯的?」
工人們議論紛紛,眼中既有對那一百塊錢的貪婪,又有對陳長風這種高調舉動的反感和敵意。
在他們眼裡,國營工人的身份雖然窮,但技術是不容外人拿錢來折辱的。
陳長風面對指責,臉上不動聲色,話里卻帶了刺,
「怎麼?這麼大一個國營農機廠,幾百號技術工人,面對一百塊錢,連個敢上來試試的人都沒有?」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臉上還帶著輕慢,
「要是連個縫紉機都擺弄不轉,那這農機修配廠的牌子,乾脆摘了當柴燒得了。」
工人們瞬間一臉怒容,恨恨地盯著陳長風。
「你少在這兒狂!」
人群中擠出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伙。
他生得五大三粗,手裡還攥著兩個冷饅頭,滿臉不服氣地走到桌前,
「不就是個破縫紉機嗎?我堂堂四級鉗工,還能被個針頭線腦的玩意兒難住?」
「大剛,好樣的!給他點顏色看看!」
周圍的工人紛紛出聲起鬨。
大剛把饅頭往兜里一揣,拿起桌上的大號扳手,卡在了縫紉機鏽死的傳動軸螺帽上。
他深吸一口氣,雙臂肌肉暴起向下一壓。
陳長風站在一旁,手指都沒挪動一下,眼神里透著幾分嘲弄。
「嘎嘣!」
一聲金屬斷裂聲在人群中響起。
那顆死鏽的螺帽紋絲未動,大剛手裡那把扳手,卻因為承受不住巨大的扭力,在卡口處崩斷半截。
斷裂的鐵塊飛出去,砸在吉普車的輪胎上。
大剛漲紅了臉,保持著雙手下壓的姿勢僵在原地,場面尷尬。
人群里的起鬨聲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幾個原本也想上前試試的鉗工,看到這一幕,紛紛默默地把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這種好幾年沒動過,已經長成一體的死鏽部件,最怕的就是用蠻力。
一旦滑絲或者斷在裡面,機器就廢了。
「這不是修機器,這就是故意刁難人!」
人群里有人不甘心地喊道,「這東西根本就沒法修!」
「修不好,是技術不行,別怪機器爛。」
陳長風將菸頭扔在地上踩滅,「看來,農機廠確實沒人了。」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都讓讓!誰說農機廠沒人,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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