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危機
「不是她們不掏錢，是該買的都已經買過了。」
蘇婉晴合上帳本，聲音在辦公室里響起，
「安平縣我們目前在的設點的地方消費能力已經飽和。根據我們這兩天的走訪調查，縣供銷社那邊也進了一批仿製的健美褲，雖然布料和做工不如我們，但已經在搶占低端市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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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濤一聽，眼珠子頓時瞪得溜圓，
「這還不簡單！風哥，嫂子，咱們降價啊！」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桌前，激動地比劃著名：
「供銷社賣十五，咱們也賣十五對吧？那咱們明天就降到十二！不，降到十塊！反正咱們的成本壓得低，就算賣十塊一條，咱們也還有得賺！只要比供銷社便宜，憑咱們的質量，絕對能把他們的貨全擠兌死！」
另外兩個骨幹也連連點頭附和：
「對啊廠長，濤哥說得在理。老百姓買東西就圖個便宜，咱們降價促銷，肯定能把庫房裡的貨全清出去！」
在這幾個受限於時代眼光的小青年看來，降價競爭，是商場上最直接也最管用的殺手鐧。
陳長風靜靜地看著他們，沒有立刻反駁。
他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大前門，點燃，深吸了一口。
他轉身走到那塊用來記帳的黑板前，拿起一截粉筆，在黑板的空白處用力畫下了一個圓圈。
粉筆敲擊黑板，「這個圈，就是安平縣。」
陳長風轉過身，目光掃過張濤幾人，
「你們以為降價能解決問題？錯。今天你降到十塊，明天供銷社就能降到八塊，後天那些黑作坊就能用最爛的布料降到五塊！到最後呢？大家全都在泥潭裡打滾，誰也賺不到錢。」
張濤愣住了，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找不出話來。
「我們的衣服，掛的是國營第一服裝廠的牌子，代表的是安平縣最好的質量和最洋氣的款式。」
陳長風走到張濤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降價是無能者的狂歡。一旦我們在老百姓心裡落下了便宜貨的標籤，以後再想把價格提上來，比登天還難。這就是在自毀長城！」
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蘇婉晴坐在辦公桌後，定定地看著陳長風。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自信，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那……風哥，咱們不降價，庫房裡的貨怎麼辦？」
張濤咽了口唾沫，語氣里的急躁已經變成了對陳長風的信服。
陳長風轉身，拿粉筆在那個圓圈的外面，用力畫下了一個更大、更粗的圓。
「我們要做的不是把一塊餅分得更薄，而是去搶更大的餅。」
陳長風丟掉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安平縣的池子太小了，根本裝不下我們的產能。真正的利潤增長點，在周邊的幾個地級市，在省城！」
張濤一臉不可置信，
「省城？風哥，那可是大地方！咱們一沒門路，二沒運輸隊，這幾百件貨，總不能讓兄弟們蹬著三輪車騎兩天兩夜送去省城吧？」
「運輸線的問題，我來解決。」
陳長風把手裡的半截煙按滅在菸灰缸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乾脆利落地披在身上，
「你們今天什麼都不用管，繼續給我按最高標準抓生產，哪怕庫房堆滿了，也得給我照常開工。婉晴，把廠里的現金攏一攏，我出去一趟。」
蘇婉晴點點頭。
陳長風推開門，徑直走出了大院。
下午兩點，安平縣國營紡織廠。
正值交接班的時間，成百上千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工人騎著二八大槓自行車湧出廠門。
高音喇叭里正播放著激昂的《咱們工人有力量》，廠區內那幾根高聳的紅磚煙囪正源源不斷地吐著白煙。
陳長風輕車熟路地穿過廠區，來到了副廠長劉建國的辦公室。
進去時，劉建國正端著大搪瓷茶缸，皺著眉頭看報紙。
看到是陳長風，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喲，這不是陳大廠長嗎？今天怎麼有空跑到我這小廟來了？」
劉建國語氣里透著幾分打趣，但眼神卻保持著戒備。
自打上次被陳長風半脅迫著簽了那份第三生產車間的紅頭文件後，他對這個年輕人就存著幾分忌憚。
陳長風沒有客套，直接在劉建國對面坐下，從兜里掏出一盒中華煙，推到劉建國面前。
「劉廠長，我是來給您送政績的。」
陳長風開門見山，語氣誠懇。
劉建國瞥了一眼桌上的中華煙，臉上不動聲色：
「送政績？小陳啊，你的試點車間確實幫我消化了一部分殘次布，我聽下面人匯報了。但你要說政績，呵呵，還不至於吧。」
「這只是在安平縣消化。」
陳長風身體微微前傾，緊緊盯著劉建國的眼睛，
「如果我能把這些用殘次布做出來的衣服，賣到省城的百貨大樓呢？」
劉建國看著陳長風，一臉意味深長。
「你小子，口氣倒是不小。」劉建國壓低了聲音，「賣去省城？你拿什麼運？」
「而且上回的事，雖然我得了好處，但被脅迫的滋味可不好受。」
陳長風聽著他的話，一怒反笑，指了指窗外廠區里停放的幾輛解放牌大卡車，
「我們需要借用紡織廠的運輸線和渠道。廠里的車只要去省城送貨，順道帶上我們的產品。到了省城，借用你們國營大廠的名頭，幫我們敲開省城百貨大樓的採購門。」
說完，他特意頓了頓，見劉建國還一臉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表情。
繼續說道，「到時候，您就不是簡單的解決庫存，而是盤活不良資產，跨區域創收的典型。要是寫進年終總結里，送到市輕工業局，頭銜上的副字不就摘掉了？」
劉建國拿茶缸的手一頓，滾燙的茶水險些灑在手背上。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不得不說，陳長風這句話戳中了他的軟肋。
劉建國定定地看著陳長風，而後臉色瞬變。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看了一眼走廊，確認沒人後，才把門反鎖上。
「陳長風，你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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