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端倪

  蘇婉晴沒有理會底下的騷動，繼續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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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設立日產量獎和全勤獎。每日產量前三名的職工，當天額外獎勵兩元、一元五角和一元。每月無遲到早退者，發全勤獎五元。」

  女工們的眼睛亮得發光，有幾個甚至激動得攥緊了衣角。

  蘇婉晴話鋒一轉，聲音裡帶著威嚴，

  「但是——凡是交上來的成衣，出現走線不齊、尺碼偏差、布料污損等次品情況。不僅該件衣服沒有提成，每件次品還要倒扣五毛錢的布料折損費。」

  「若是連續三天出現次品率超過百分之五的，做辭退處理。」

  胡蘿蔔加大棒的制度一經宣讀，整個院子鴉雀無聲。

  前一秒還沉浸在發財夢裡的女工們，立刻感受到了質檢要求的嚴苛，所有人都暗暗下定決心，絕對不能為了圖快而砸了自己的飯碗。

  初夏的陽光穿過院子裡那棵老香椿樹的枝葉，斑駁地灑在台階上。

  有一束光恰好落在蘇婉晴的側臉上，將她臉頰上細小的絨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神專注而明亮，拿著筆在帳冊上做標記的手指穩健有力，再也找不到半點曾經的影子。

  「另外，我會張貼招工啟事，有人品好的親朋好友會做的也可以介紹過來，只要推薦來的人做滿三個月，會有員工推薦獎。」

  陳長風站在半步之外，雙手插在褲兜里，注視著妻子的側臉。

  這才是她原本該有的光芒，他想。

  那個曾經因為縣高中第一名而被全校師生仰望的天之驕女，終於一點點回來了。

  兩天內，工廠的招工啟事面前圍滿了人。

  短短兩天內，廠里經過嚴格篩選，又補充了二十名熟練女工。

  大院裡搭起了兩個防雨棚，五六十台機器從早到晚轟鳴不休，成了最美妙的交響樂。

  產能呈幾何倍數暴漲，一捆捆健美褲被張濤他們用三輪車拉出去，運往全縣的百貨大樓周邊、各大國營廠的家屬院以及熱鬧的電影院門口。

  一切都在朝著最繁榮的方向狂奔。

  五天後的深夜。

  堂屋被清空，改造成了一間簡易的廠長辦公室。

  桌上那盞六十瓦的白熾燈散發著微黃的光暈，飛蛾在燈罩周圍不知疲倦地撞擊著。

  「噼里啪啦——」

  清脆的算盤珠碰撞聲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蘇婉晴伏在寬大的辦公桌前，手裡的鉛筆快速地在帳本的網格紙上記錄下一串串數字。

  她的眉頭卻越皺越緊，原本流暢的撥珠動作也逐漸慢了下來。

  門被輕輕推開，陳長風端著兩個搪瓷茶缸走進來，將一杯放在蘇婉晴手邊。

  「都十二點了，怎麼還不去休息？」

  陳長風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看到妻子蹙起的眉，

  「遇上平不了的帳了？」

  蘇婉晴沒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手裡的鉛筆，揉了揉乾澀的眼角，將那本厚厚的帳冊掉轉了一個方向，推到陳長風面前。

  「長風，你看這幾天的數據。」

  她的手指點在帳冊左側的一列數字上，順著日期緩緩往下滑動，

  「這是我們的生產量。掛牌第一天，日產300件。第二天，加入新員工，日產450件。今天，也就是第五天，大家熟悉了計件模式，日產量已經突破了600件。」

  陳長風看著那些節節攀升的數字，點了點頭：

  「大家的積極性很高，這是好事。」

  「可是，你再看右邊這列。」

  蘇婉晴的手指移到了代表出貨量的那一欄，重重地點了點，

  「這是張濤他們每天帶回來的貨款折算出的實際銷售量。」

  順著她的手指，陳長風的視線落在那些用紅筆標註的數字上。

  掛牌第一天，銷售350件。

  第二天，銷售380件。

  第三天，銷售320件。

  第四天，銷售280件。

  而今天，銷售那一欄的數字是「210件」。

  蘇婉晴的目光從帳本移到陳長風的臉上，眼裡翻湧著濃濃的擔憂。

  「安平縣的消費能力是有上限的。哪怕健美褲再流行，一個縣城裡能穿、敢穿這種褲子的年輕女孩，數量也基本固定了。」

  她的筆尖停在庫存結餘一欄上，圈出了正在不斷變大的數字，

  「長風，衣服做得越來越快，但是買衣服的人，不夠了。」

  第38章搶更大的餅

  陳長風看著蘇婉晴。

  「婉晴，你對數據很敏感，擔憂也是對的。」

  陳長風將搪瓷杯往她手邊推了推，

  「衣服做得再快，安平縣能穿、敢穿健美褲和喇叭褲的年輕女孩，數量也基本固定了。市場的胃口就這麼大，前幾天的高銷量，是在消化過去積累的購買慾。現在，第一波熱潮已經見頂了。」

  蘇婉晴端起搪瓷茶缸，借著溫熱的水汽掩飾自己的不安。

  她原本以為只要掛上國營的牌子，有了正規的生產線，廠子就能永遠這麼紅火下去。

  但數字不會騙人，連續三天的斷崖式下滑，在向她預警。

  「那……我們是不是應該讓外面的機器停幾台？」

  蘇婉晴試探著問道，眉頭緊蹙，

  「現在每天的產量超過六百件，如果賣不出去，庫房裡的存貨越堆越高。買布料要錢，工人的計件工資要錢，一旦資金鍊斷裂，我們連半個月都撐不過去。」

  「機器不能停。」

  陳長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幾排縫紉機，

  「好不容易把工人的生產節奏帶起來，一旦減產，剛建立起來的士氣就散了。其他的事，交給我。」

  他轉過身，拍了拍蘇婉晴的肩膀：

  「去睡吧，明天一早，把張濤他們幾個叫到辦公室來開個會。」

  次日清晨，初夏的陽光剛剛爬上香椿樹的樹梢，作坊大院裡便響起了隆隆的縫紉機踏板聲。

  辦公室的門緊閉著。

  張濤和另外兩個負責帶隊去外面鋪貨的核心骨幹，正坐在長條凳上，看著黑板上蘇婉晴剛剛謄寫上去的銷售曲線圖，幾個人大眼瞪小眼，臉上的輕鬆消失不見。

  「操，這見鬼了！」

  張濤抓了抓本就凌亂的頭髮，急得在原地直跺腳，

  「風哥，前幾天咱們在電影院和百貨大樓門口，那可是搶著要啊！怎麼這幾天，那幫小丫頭片子光看就不掏錢了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