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掛牌
他對張濤使了個眼色，張濤會意，立刻扯著嗓子怪叫了一聲。
「豹哥，你可一定要說實話，不然以後想出來可就難了，我以前也是刀口舔血的，最知道哪些人可信哪些人不可信。」
王豹看了張濤一眼，又看了陳長風一眼，又看了孫德海一眼。
王豹終於下定決心，他雙眼赤紅，當眾吼出來，
「上個星期三晚上八點！和平飯店二樓包廂！你孫德海拍著胸脯跟我保證，說這安平縣的個體戶生殺大權都在你手裡！只要我錢到位，別說一個破作坊，就是供銷社的鋪面你也能給我弄來！」
孫德海聞言一臉很鐵不成鋼，惱恨地看著王豹。
「你一派胡言，你是我的誰，這麼大的事，我跟你保證！」
王豹見狀，臉上的怒意更甚，脖子上的青筋爆起，
「對啊！你不是我的誰，半年前，你要我認你做乾爹，以後給你養老送終！這次，還收了我的兩根小黃魚和三千塊大團結才答應！」
全場一片譁然，女工們震驚地捂住了嘴巴，連王豹帶來的混混都嚇得後退了好幾步。
幾個女工低聲議論道，
「這孫局長讓王豹一個地痞給他養老送終，莫不是知道自己會不得善終。」
「就是說，他自己有兒有女，還在外認乾兒子給自己養老送終，估計是虧心事做多了！怕家裡兒孫靠不住吧！」
王豹聽到周圍女工的議論，臉上反而帶著快意的笑。
「你現在踢到鐵板了，想把老子推出去頂雷？我告訴你，要死大家一起死！」
「你……你血口噴人！誣陷！這是誣陷！」
孫德海氣急敗壞，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破胸膛。
他害怕孫德海說更多，完全顧不上形象，朝他撲了過去。
他一把揪住王豹的衣領，肥胖的大手死死捂住王豹的嘴。
王豹哪裡肯就範，抬起腳直接踹在孫德海肥大的肚子上。
兩人瞬間失去平衡，砸在滿是碎布料和線頭的泥地上。
「讓你亂咬！讓你亂咬！」
孫德海騎在王豹身上，雙手掐著他的脖子，平日裡的官威蕩然無存，只剩下對失去權力的恐懼。
「老子弄死你個王八蛋！」
王豹雙手胡亂地抓扯，指甲在孫德海臉上劃出幾道血淋淋的口子，又一口咬在孫德海的手腕上。
慘叫聲在作坊大院裡迴蕩。
縣局的副局長和紅星街的地頭蛇，此刻毫無形象地在滿地狼藉中翻滾扭打，撕扯著對方的頭髮和衣服。
張濤和一眾小兄弟看傻了眼。
蘇婉晴緊緊抓著陳長風的手臂，手心裡全是冷汗，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扭打的兩人。
她怎麼也想不到，一場死局，竟然會以這樣滑稽的方式收場。
就在兩人打得難解難分的時候，警笛聲劃破長空，迅速逼近作坊大院。
「吱——」
兩輛綠色的三輪摩托車和一輛警用吉普車在大院門外急剎停下，捲起漫天塵土。
「都不許動！公安局辦案！」
七八名身穿制服的公安迅速衝進大院，迅速將外圍的社會青年控制住。
張濤激動地握緊了拳頭，眼眶發熱。
帶隊的幹警大步走到院子中央，看著在地上滾作一團的孫德海和王豹，眉頭緊緊皺起。
「拉開！全都扣起來！」
帶隊幹警厲聲下令。
幾名幹警撲上去，將咬在一起的兩人強行扯開。
「放開我！我是輕工業局的孫德海！你們憑什麼抓我！」
孫德海半邊臉腫得老高，臉上全是血印子，一邊掙扎一邊大喊。
帶隊幹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從兜里掏出一份拘捕令：
「抓的就是你！孫德海，王豹，我們接到舉報，並掌握了詳實的證據材料。你們二人涉嫌強買強賣、非法放貸。有什麼話，留著回局裡跟審訊員說吧！帶走！」
幹警們直接反扭過兩人的雙臂，掏出明晃晃的手銬。
「咔嚓！咔嚓！」
孫德海和王豹被死死按在地上，雙手被反銬在背後。
直到這一刻，孫德海癱軟在地，眼神空洞，他這輩子完了。
原來，陳長風昨晚去了紡織廠之後，根本沒有回院子。
他去了一趟縣公安局，將暗中收集的王豹放高利貸、逼良為娼的底單和舉報材料，順手遞交了上去。
他深知打蛇必須打七寸的道理，只要有紡織廠的紅頭文件護體，公安局順藤摸瓜除掉這顆社會毒瘤，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兩名幹警押著孫德海和王豹，大步朝門外的警車走去。
陳長風站在陽光下，冷眼看著被押送出門的兩人。
「長風……沒事了。」
蘇婉晴輕聲喚了一句，臉上如釋重負。
陳長風轉過頭，看著警燈閃爍，「是啊，沒事了。」
「贏了……我們不用關門了！還能繼續幹活掙錢！太好了！」
不知是哪個女工先哭出聲來。
作坊大院爆出歡呼。
女工們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張濤扔下管鉗，咧嘴大笑。
陳長風轉過身，在一片歡呼聲中看向蘇婉晴。
他看著妻子眼角閃爍的淚光，伸手將她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掌心裡。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大家受驚了。今天下午全廠放假半天，帶薪！」
大院裡的歡呼聲瞬間高了一個度，甚至有人將手裡的皮尺興奮地扔向半空。
幾個年齡大的女工，一臉擔憂地看向陳長風，
「老闆，因為鬧事，我們都帶薪放假好幾回了，我能不能留下來幹活？」
「是啊，休息半天損失都是你的成本，今天來都來了，我想留下來做事。」
「對對對，家裡反正也沒什麼事，這幾天他們鬧事，給老闆造成的損失那麼大，咱能趕一點是一點，不能回回讓老闆損失。」
陳長風看著幾人，笑著擺擺手，
「嬸子們，感謝你們體諒我，但是都要勞逸結合的，不過你們要是願意就留下做活也成，把能用的布匹清點出來，帶薪半天假可以攢著後面休。」
陳長風握緊蘇婉晴的手，微微用力，看著她滿是笑意的眼睛，
「大家回去今天好好休息。明早，咱們掛上國營紡織廠的牌子，正式開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