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明搶

  蘇婉晴站在陳長風身後,氣得渾身發抖。

  這作坊是陳長風沒日沒夜熬出來的,王豹紅口白牙就要搶走一半,這和明搶有什麼分別!

  陳長風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嘴角勾起危險的弧度。

  「五成乾股?王豹,你的胃口比趙剛還要大啊。」

  陳長風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如同看一個死人,

  「你以為吞了趙家那幾間破鋪子,收編了幾個倒爺,就能在安平縣橫著走了?省紀委的調查組現在還沒出縣界,

  趙大國父子剛剛落網,你就敢頂風作案帶人打砸搶,真以為這時代的鐵拳砸不碎你這身賤骨頭?」

  王豹身後的幾個混混臉上頓時露了怯意,互相交換著眼神,眼底都是不安。

  王豹仰頭大笑,一點不把陳長風的話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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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哈!調查組?陳長風啊陳長風,你終究只是個在泥地里打滾的二流子,懂個屁的上層規矩!」

  王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站起身,湊近陳長風,

  「調查組是抓貪官的,管得著地方企業的正常收編嗎?」

  王豹伸手點了點陳長風的胸口,語氣中透著傲慢,臉上是有恃無恐:

  「實話告訴你,哥哥我昨天,已經正式拜了縣輕工業局的孫副局長做乾爹。你以為我是在這是搶劫你?」

  說完,他又走回凳子上坐下,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的扳指,

  「錯!我乾爹說了,你這種破壞市場經濟的黑作坊,就該予以取締,或者,作為輕工業局的三產進行統一管理。」

  他往後退了一步,張開雙臂,環視著作坊:

  「我現在不僅要你五成的乾股,我還要把這裡,變成輕工業局掛牌的三產企業!有了這層官方的皮,誰敢查我?你拿什麼跟我斗!」

  張濤愣住了,角落裡的女工們一臉擔憂地看向陳長風。

  在八十年代初期,個體戶和民營資本處於尷尬的灰色地帶。

  沒有營業執照,沒有法律保護,投機倒把的罪名懸在每個人頭頂。

  而局長、官方三產,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就是一座根本無法逾越的天塹,那裡是權利的象徵,是法制的體現。

  王豹現在不僅有刀,還借到了官家的盾。

  這是要明火執仗地把陳長風的搖錢樹連根拔走。

  「王八蛋!老子跟你拼了!」


  張濤反應過來,雙眼赤紅,舉起管鉗就要往王豹頭上砸。

  「濤子,退下!」

  陳長風一聲厲喝,右手鉗住張濤的手腕。

  他的力氣極大,硬生生將張濤拖了回來。

  「風哥!他們這是硬搶啊!咱們就這麼慫了嗎?」

  張濤氣得眼白血紅,不甘心地吼道。

  陳長風沒有看張濤,面對擁有官方背景的新靠山,他冷冷地看著王豹,

  「不簽字。」

  王豹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變得猙獰起來。

  「給臉不要臉。兄弟們,這黑作坊的機器都老化了,幫陳老闆清理清理!」

  王豹一揮手,幾個早按捺不住的流氓立刻掄起手裡的鐵棍,砸向靠牆的幾台縫紉機。

  「哐當!」

  「咔嚓!」

  一台老式飛人牌縫紉機的機頭被一棍子砸癟,鑄鐵的線軸崩飛出去,砸在牆上彈落。

  另一台機子的木製台面被鎬把從中劈開,斷裂的木刺散落一地。

  女工們捂著臉尖叫,一臉心疼地看著縫紉機,砸的可都是錢啊!

  蘇婉晴氣得渾身發抖,這些他們的家當,是陳長風一點一點收攏過來的固定資產,現在卻被人當著面砸。

  張濤渾身發抖,幾次想要衝出去,都被陳長風釘在原地。

  陳長風就這麼靜靜地站著,看著那些流氓砸爛了三台舊機器,甚至將旁邊堆放的一摞次品布料扔在地上瘋狂踩踏。

  腦中卻飛速旋轉。

  他太清楚這個年代的底層邏輯。

  今天如果他還手,明天輕工業局和公安局的人就會以聚眾鬥毆和非法經營的雙重罪名查封這裡,把他直接送進去。

  「風哥……」

  張濤聲音變得哽咽。

  陳長風看著滿地狼藉,偏過頭盯著王豹:

  「讓他們砸。今天砸爛一台舊機器,明天我讓他拿新機器賠,要是沒有新機器,那就拿命賠。」

  這句話沒有刻意壓低,像是一陣陰風,刮過每一個人的耳朵。

  王豹聽到了,眼角忍不住跳了一下。

  看著陳長風的眼神,他心裡莫名的發毛。但他很快將這種不安壓了下去,冷哼了一聲。

  「骨頭挺硬。今天先砸三台,算是給你提個醒。」

  王豹整了整衣領,走到陳長風面前,將乾股轉讓協議拍在旁邊一台縫紉機上,


  「明天這個時候,我再來。要是還見不到你的簽字,這院子裡的東西,連同這些女工的飯碗,我全給你砸爛!走!」

  王豹帶著三十多號人呼啦啦地撤出了大院,原本擁擠的院落瞬間空曠下來,只剩下女工們壓抑的抽泣聲。

  蘇婉晴看著地上那幾台報廢的機器,心疼得要命。她走到陳長風身邊,緊緊抓著他的手臂,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長風,怎麼辦?他們背後有實權局長撐腰。咱們只是個私人作坊,就算報警,人家輕工業局一句話,說我們是非法經營,公安局也沒法管啊。」

  蘇婉晴的認知很清晰,在安平縣,一個地下作坊面對實權局長,幾乎是死局。

  陳長風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台被砸碎台面的縫紉機前,彎下腰,撿起一塊崩落的鑄鐵機頭殘骸。

  「一個地下黑作坊確實鬥不過局長。」

  陳長風摩挲著手裡那塊殘鐵,緩緩直起身子。他深邃的眼眸穿過大院破損的木門,看向遠方。

  「但如果……我們是國營大廠呢?」

  蘇婉晴愣住了,完全沒聽懂這句話的含義。

  陳長風轉過頭,將手裡的殘鐵隨手扔在桌上,

  「濤子,別在這杵著流血了,帶弟兄們去診所包紮,費用算我的。回來後把院子收拾乾淨,安撫好女工,告訴她們,明天工資照發,一天都不會停工!」

  陳長風乾脆利落地布置完,一把拉起蘇婉晴的手,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夜色如墨,漸漸籠罩了安平縣的街巷。

  陳長風回到新租的院子,安撫好父親蘇建軍後,直接從屋裡的柜子底層抽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又從堂屋的飯桌上抄起那瓶還未開封的酒。

  他將東西揣進懷裡,獨自一人走出屋裡,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十五分鐘後,陳長風停在了縣紡織廠家屬院的一棟紅磚樓前。

  昏黃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踏著樓梯上了二樓,停在綠色的防盜門前,抬手敲門。

  門牌上寫著:紡織廠副廠長,劉建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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