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岳父

  蘇建軍一把將蘇婉晴拽到自己身後,擋在女兒面前。

  他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死死瞪著走近的陳長風。

  三年前,他在獄中得知妻子病故,還傳來了女兒為了還債,被逼嫁給紅星街出了名的二流子陳長風的消息。

  這三年裡,每次探監,女兒身上的淤青,和絕望空洞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樣剜著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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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個畜生!」

  蘇建軍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陳長風大罵,

  「是不是你又逼著婉晴幹什麼了?我告訴你陳長風,我蘇建軍現在清白了,我就是豁出這條老命,也絕不許你再動我女兒一根指頭!滾!你給我滾!」

  陳長風停在原地。

  面對岳父的怒火與防備,他的臉上沒有絲毫不悅,更沒有辯解。

  前世今生,他欠這個家庭的,絕不是幾句解釋就能抹平的。

  陳長風深深地看著蘇建軍,隨後雙腿併攏,挺直脊背,鄭重地向老人家鞠了一躬。

  「爸,外面太陽毒,您的身體剛恢復,咱們先上車,回家再說。」

  陳長風轉身拉開吉普車的后座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蘇建軍愣住了。

  他印象中的陳長風,是個滿嘴髒話、脾氣暴躁的爛賭鬼,只要稍有不順心就會動手打人。

  可眼前這個男人,眼神銳利卻內斂,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沉穩的氣度的男人,還是他印象中的人嗎?

  這簡直換了一個人,更讓他震驚的是那聲爸。

  以前的陳長風,可是指著他的鼻子罵老勞改犯。

  「爸,先上車吧。」

  蘇婉晴擦乾眼淚,拉住父親的手臂,「長風借了車開了大半天才過來的,有什麼話,我們回家說。」

  蘇建軍滿心狐疑地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那輛氣派的吉普車。

  他察覺到女兒在提起陳長風時,眼裡不僅沒有了以前的恐懼,反而帶著……依賴?

  帶著滿腹疑團,蘇建軍被女兒扶上了吉普車的后座。

  吉普車駛離省城,在顛簸的國道上開往安平縣。

  兩個多小時後,車子駛入安平縣城,卻沒有向西開往貧民聚集的紅星街,而是在城東的一片幽靜平房區停了下來。

  這是一處帶院子的獨立青磚瓦房。

  紅漆木門嶄新,院牆高大,門前還種著兩棵鬱鬱蔥蔥的香椿樹。


  陳長風拔下車鑰匙,推開車門:

  「到了。」

  蘇建軍從車上下來,看著眼前寬敞明亮的院子,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婉晴,這不是咱們家。紅星街的房子呢?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蘇建軍一把拉住準備去開門的蘇婉晴,壓低聲音質問,警惕地掃向正在後備箱拿行李的陳長風。

  「爸,紅星街那邊的老屋實在不能住人了。這是長風前兩天剛租下來的新院子,裡面都收拾乾淨了。」

  蘇婉晴反握住父親的手,推開紅漆木門,

  「您先進來看看。」

  院子裡鋪著平整的水泥地,角落裡搭著葡萄架。

  正屋的門敞開著,一股飯菜香撲來。

  蘇建軍深一腳淺一腳地被女兒拉進正屋,他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堂屋正中間擺著一張大圓桌,桌上滿滿當當擺著八九道菜。

  油汪汪的紅燒肉、冒著熱氣的清蒸鯉魚、黃澄澄的炒柴雞蛋,還有一隻整雞燉在砂鍋里,咕嚕嚕地冒著香氣。

  在這個普通人家過年才捨得割半斤肉的年代,這一桌子菜堪稱奢侈。

  陳長風將行李放在裡屋,走出來拿了三個乾淨的白瓷碗,又從柜子里拎出一瓶還沒開封的劍南春,利落打開瓶蓋。

  「爸,坐吧。」

  陳長風拉開一把椅子。

  蘇建軍站在桌邊,半天沒有挪動。

  他看著那一桌子豐盛的酒菜,又轉頭看向正在倒酒的陳長風,腦子裡一片混亂。

  「這……這錢是哪來的?」

  蘇建軍猛地轉頭盯著女兒,

  「他是不是又去賭了?還是幹了什麼違法的勾當?婉晴,咱人窮志不能短,這不清不白的飯,爸吃不下!」

  「爸!您別激動,先坐下聽我說。」

  蘇婉晴紅著眼睛,將父親按在椅子上。

  她挨著父親坐下,端起桌上的一碗熱湯塞進父親手裡,這才將這半個多月來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從三天湊齊五十塊錢還清王豹的高利貸開始,到空手套白狼拿下紡織廠的殘次布。

  從做第一批喇叭褲去旱冰場推銷,到開起服裝作坊日進斗金。

  再到趙大國父子眼紅打壓,陳長風收集當年供銷社的報損單據,最終把舉報材料捅到省紀委,將趙家連根拔起。

  蘇婉晴說得很慢,也很細。


  她沒有誇張,只是如實地描述著陳長風在每一次危機面前的鎮定和從容。

  「爸,長風他真的改了。」

  蘇婉晴的聲音微微顫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臉上卻洋溢著光彩,

  「趙剛害了咱們家,如果不是長風,我可能早就……這桌上的每一分錢,都是他憑本事乾乾淨淨賺回來的。」

  蘇建軍聽得目瞪口呆。

  手裡那碗熱湯已經不再燙手了,他卻毫無察覺。

  空手套白狼?營銷賣貨?收集罪證反殺供銷社主任?

  這每一件事單拎出來,都需要極深的城府和破釜沉舟的膽識。

  這怎麼可能是一個只知道喝酒打老婆的二流子能幹出來的事?

  蘇建軍的目光再次落在陳長風身上。

  陳長風靜靜地坐在對面,沒有打斷蘇婉晴的講述,也沒有為自己邀功。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腰杆挺得筆直,深邃的目光里透著一種歷經千帆後的沉穩與包容。

  這一刻,蘇建軍終於明白,為什么女兒看陳長風的眼神變了。

  眼前的這個男人,確實不再是當年那個畜生了。

  他像是一座山,硬生生在狂風暴雨中,替婉晴撐起了一片天。

  陳長風站起身,端起面前那杯白酒,走到蘇建軍面前。

  他雙手端杯,低下頭,語氣中帶著毫無保留的誠懇與歉意。

  「爸。以前的我,是個混帳,是個畜生。讓婉晴跟著我受了那麼多委屈,也讓您在裡面熬了三年。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陳長風看著蘇建軍滿是風霜的臉,

  「這杯酒,我敬您,權當賠罪。我不敢求您立刻原諒我,但我向您保證,從今往後,只要我陳長風還有一口氣在,絕不會讓婉晴再掉一滴眼淚。天塌下來,我頂著。」

  蘇建軍看著面前低頭認錯的陳長風,又看了看旁邊滿臉期盼和感動的女兒。

  三年的牢獄之災,妻子的離世,曾經壓在他心頭的恨意,在這一刻,面對女兒臉上真實的笑容時,突然就散了。

  他顫抖著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手,端起桌上的酒杯。

  「長風……」

  蘇建軍的聲音哽咽,眼角的皺紋里聚滿了淚水。

  他仿佛突然卸下了半輩子的重擔,看著陳長風。

  「以前的事,翻篇了。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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