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地痞
逆著陽光,五六個光著膀子、手裡拎著鋼管的漢子,擋住了他的去路。
人群向兩側分開,穿著花襯衫的王豹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大前門,旁邊的小弟立刻擦著火柴給他點上。
「跑啊,趙大少爺,怎麼不跑了?」
王豹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眼神盯著地上的趙剛。
「豹……豹哥……」
趙剛渾身顫抖,手腳並用地爬過去,試圖去抓王豹的褲腿,
「誤會,都是誤會!我不是要跑,我是去省城進貨,進貨馬上就能還你的錢!」
王豹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抬腳踩在趙剛血肉模糊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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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疼得五官扭曲。
「進貨?去哪進?去省紀委的大院裡進嗎?」
王豹夾著煙的手指了指縣城的方向,冷笑一聲,
「你那個能在安平縣一手遮天的爹,半個小時前剛被省廳的人戴上銀手鐲押上車,褲襠都尿透了。你當老子手底下的兄弟都是瞎子?」
趙剛腦子裡「嗡」的一聲,最後一絲僥倖徹底被碾碎。
他顧不上手背的劇痛,瘋狂地將散落在地上的錢往提包里劃拉,雙手將提包舉過頭頂。
「豹哥!這裡有五百塊!還有糧票和肉票,都給你!全給你!」
趙剛痛哭流涕,鼻涕和血水混在一起流進嘴裡,
「你放我一條生路吧!看在我爸以前也關照過你的份上,求求你了!」
王豹身後的一個小弟上前,一把奪過提包,粗略翻了翻,沖王豹點了點頭。
王豹吸了最後一口煙,將菸蒂彈在趙剛的臉上,火星燙得趙剛一哆嗦。
「五百塊?趙剛,你跟我借的可是兩千!算上這兩天的利息,至少兩千五。」
王豹微微彎下腰,伸手拍了拍趙剛布滿煤灰的臉頰,
「道上的規矩你懂。欠債還錢,沒錢,就拿腿抵!」
趙剛絕望地尖叫起來:
「不!不要!豹哥,我還能借到錢,我去借……」
王豹根本沒有理會他的哀嚎,緩緩直起身子,沖身後的手下打了個響指:
「廢了他。」
兩個身材魁梧的手下立刻撲了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趙剛的肩膀。另外兩人舉起了手裡拇指粗的螺紋鋼管。
「救命啊!殺人啦——」
趙剛悽厲的求救聲在空曠的貨場上空迴蕩,但周圍搬運貨物的工人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便立刻低下頭,加快了幹活的動作。
在安平縣,沒人敢管王豹的閒事,更沒人會去同情一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供銷社惡霸。
「咔嚓!」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接連響起,伴隨著趙剛的慘叫。
鋼管狠狠砸在他的膝蓋骨上,直接將他的雙腿從小腿處生生折斷,詭異地向外扭曲著。
趙剛眼白一翻,疼得直接昏死了過去。
「豹哥,這小子暈了。」
一個小弟用腳踢了踢地上爛泥般的趙剛。
「弄兩桶涼水,把他潑醒。」
王豹盯著地上的血跡,舌頭頂了頂腮幫子,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留他一口氣。把他拖上車,跟我去趟紅星街。」
下午兩點,紅星街廢棄糧站。
作坊的大門緊閉著,張濤帶著四個手裡拎著木棍的年輕小伙子,像門神一樣守在台階上。誰都知道今天街上不太平,風言風語傳得滿天飛。
拖拉機聲由遠及近。
一輛冒著黑煙的手扶拖拉機直接開上了作坊門前的空地。
王豹從副駕駛跳了下來,衝車斗里的人揚了揚下巴。
一個渾身是血的斷腿人被從車斗里踹了下來,像死狗一樣摔在張濤等人面前。
「我操!」張濤嚇了一跳,立刻舉起手裡的木棍,
「王豹!你想幹什麼?風哥說了,誰敢在這鬧事,老子今天豁出命也要給他放點血!」
王豹沒搭理張濤,而是撣了撣襯衫上的灰塵,扯開嗓子沖木門喊道:
「長風兄弟!我知道你在裡面!哥哥今天特意給你送份大禮過來,不出來見見?」
木門被人拉開。
陳長風站在門檻內,高大的身軀遮住了外面的陽光。
他左手插在褲兜里,右手緊緊牽著蘇婉晴。
蘇婉晴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眶紅腫,但她沒有像以前那樣躲在陳長風身後,而是被他牽著,一步一步跨出了大門。
「長風兄弟,聽說這畜生這兩天在街上放毒氣,滿嘴噴糞噁心弟妹。」
王豹指著地上還在痛苦呻吟的趙剛,咧嘴一笑,
「哥哥我最見不得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這小子的爹進去了,他想卷錢跑路,被我截住了。兩條腿我已經替你敲碎了,人交給你,算是哥哥我給你賠個不是,交個朋友。」
陳長風目光掃過王豹,又落在地上那個幾乎辨認不出人形的趙剛身上。
他早就料到王豹會撲上去。
惡人自有惡人磨,這本就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他的手必須是乾淨的,他還要帶著蘇婉晴去擁抱更廣闊的未來,這種髒活,就該讓這幫地頭蛇去狗咬狗。
「婉晴。」
陳長風低頭,看著身邊的妻子,「看看他是誰。」
蘇婉晴渾身一顫,目光觸及地上的趙剛時,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趙剛的臉,曾經是她兩年來的夢魘。
他設局逼迫自己嫁給一個賭徒,是他在供銷社大院裡當眾羞辱她,是他在紅星街散布惡毒的謠言,試圖將她逼死。
記憶中的恐懼湧來,蘇婉晴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手指攥住陳長風的手掌,指關節極度用力。
「別怕。」
陳長風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
「他現在只是一條被打斷了腿的瘋狗。他再也害不了你了,去,把這兩年受的委屈,親自討回來。」
地上的趙剛聽到聲音,費力地睜開腫脹的眼睛。
當他看清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看著自己的陳長風和蘇婉晴時,眼底滿是恐懼和絕望。
「陳……陳長風……蘇婉晴……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趙剛一邊吐著血水,一邊用沾滿泥污的雙手扒拉著地面,試圖往後退,
「放過我……我再也不敢了……」
蘇婉晴盯著在地上蠕動的身影。
她想起了母親臨終前絕望的眼睛,想起了父親被帶走時佝僂的脊背,想起了這兩年來無數個暗無天日的夜晚,想起了在供銷社排隊時,那些惡言惡語。
她攥緊的手指慢慢鬆開,眼中的恐懼一點點褪去,填滿了恨意。
蘇婉晴掙脫了陳長風的手,邁開腿,一步,兩步,走下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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