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逃跑
同一時刻,供銷社辦公樓二樓,主任辦公室里。
趙剛正焦躁地翻箱倒櫃。
他原本兩天前就該走的,但因為沒買到南下的直達車票,硬生生耽擱到了今天。
此時,他正把抽屜里散落的全國糧票、肉票和幾卷大團結,一股腦地往提包里塞。
「得趕緊走,王豹那混蛋昨天居然敢讓人往家裡扔死貓……」
趙剛一邊嘀咕,一邊緊張地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樓下的會議室里,趙大國還在高談闊論,聲音通過走廊的擴音喇叭傳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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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趙大國在這裡表個態,只要我還在供銷社主任這個位置上一天,誰也別想往我們供銷社頭上潑髒水!不管是誰,只要敢觸碰我們的底線,我絕不姑……」
「吱——砰!」
刺耳的剎車聲在供銷社大院內響起,而後是摔門聲。
趙大國皺起眉頭,面露不悅,剛要發火,會議室緊閉的木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聲響嚇得前排幾個女職工尖叫出聲,手裡的搪瓷杯掉在地上。
兩名穿著深綠色公安制服的幹警跨入會議室。
兩人身後還跟著四名全副武裝的公安人員。
趙大國站起來,肚子上的肥肉顫了顫。
他看清了幹警肩膀上的臂章和胸前的編號,心裡咯噔一下,但多年身居高位的傲慢還是讓他下意識擺出官威。
「你們是哪個單位的?沒看到正在開會嗎?誰讓你們闖進來的,你們局長……」
帶隊的幹警根本沒有理會趙大國的叫囂,直接走到主席台前,從公文包里抽出一疊厚厚的卷宗,拍在趙大國面前的桌面上。
「趙大國,你的保護傘,今天天王老子也撐不住了!」
幹警翻開卷宗的第一頁,直視趙大國的眼睛。
「根據省紀委調查組和省公安廳聯合專案組掌握的確鑿證據,你趙大國在擔任安平縣供銷社主任期間,涉嫌利用職務之便,多次私自調撥國家緊俏物資倒賣黑市。涉嫌貪污、挪用公款金額巨大,情節特別嚴重!」
趙大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你……你們胡說!證據呢?這是誣陷!」
趙大國色厲內荏地吼著。
「證據?」
幹警冷笑一聲,抽出幾張複印件甩在趙大國臉上,
「79年到82年,你批給黑市倒爺的三百多張提貨單存根,還有你兒子趙剛前天剛挪用的購買風衣的三千塊公款帳目,每一筆都在省紀委的辦公桌上!」
複印件散落在地。
趙大國看著上面那些熟悉的字跡和紅章,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引以為傲的縣城關係網,他試圖壓下一切的權力,在省里直接下派的調查組面前,像是個可笑的笑話。
「銬起來!」
帶隊幹警厲聲喝道。
兩名公安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趙大國的肩膀。
「咔噠」一聲脆響,冰冷沉重的手銬死死鎖在了趙大國的手腕上。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供銷社主任,此刻就像癩皮狗,雙膝一軟,直接癱跪在主席台後。
一股難聞的騷臭味瀰漫開來,趙大國灰色的西褲襠部迅速洇出一大片暗色的水漬,順著褲腿滴答在木地板上。
二樓的辦公室內。
聽到樓下傳來的騷動,趙剛手裡拿著半截還沒塞進包里的香腸,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他貼著牆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順著窗戶縫隙往下看。
供銷社大院裡,停著兩輛掛著省A牌照的綠色吉普車,車頂的警燈還在閃爍。
他看到平時在家裡說一不二的父親,被兩名公安架著拖出了辦公樓。父親的雙手背在身後反銬著,褲子濕了一大片。
趙剛的眼睛瞪得溜圓,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仿佛凍結了。
手裡的香腸掉在地上。
他嚇得跌坐在地,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胸腔。
省里的車!連他爸都被直接抓了!完了!
強烈的求生欲壓過了恐懼,趙剛連滾帶爬地撲向辦公桌,一把抓起提包。
他的雙手抖得像篩糠,拉鏈怎麼也拉不上,幾張大團結從包里滑落,掉在地上,他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門外的走廊里傳來了密集的雜亂腳步聲和公安幹警的搜查指令。
趙剛臉色慘白,一把推開辦公室後側的小氣窗。
窗戶外面,緊挨著一根生滿鐵鏽的鑄鐵下水管道。
他將提包勒在脖子上,笨拙地擠出氣窗,雙手死死抱住粗糙的管道,雙腳在牆面上胡亂蹬踏著向下滑去。
鐵鏽劃破了他的掌心,鮮血滲了出來,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滑到一半時,趙剛腳下一滑,摔進了後院的垃圾堆里。
他顧不上滿身的爛菜葉和煤渣,瘋了一樣爬起來,沖向兩米高的磚砌圍牆。
他扒著牆頭的碎玻璃,手掌被割得鮮血淋漓,拼盡全力翻過了圍牆,重重地砸在圍牆外一條陰暗潮濕的死胡同里。
落地的一瞬間,趙剛驚恐地回過頭,定定盯著高高的磚牆看了幾眼。
驕陽將安平縣火車站烤得如同蒸籠。
趙剛眼中決然,一滴淚從眼角滑出,他利落轉頭,在煤堆和廢舊車廂之間瘋狂竄逃。
他身上的白襯衫早就被泔水和煤灰染成了黑褐色,掌心被碎玻璃割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和著汗水糊了一手。
不遠處,一列運送原煤的綠皮貨運火車正在緩慢啟動,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哐當哐當聲。
「去廣城……只要爬上去,到了南方就活了……」
趙剛拽著掛在脖子上的提包,眼球死死盯著那一節正在加速的敞篷煤車。
他拼盡全身,連滾帶爬地衝上鐵軌旁的碎石坡。
「堅持住,馬上就能離開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車廂邊緣的鐵扶手時,斜刺里突然伸出一隻穿著黑皮鞋的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他的面門上。
「砰!」
趙剛發出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從碎石坡上滾了下來,摔在滾燙的鐵軌旁。
提包經過這一摔,拉鏈爆開,幾張大團結和幾斤全國通用糧票散落出來,在煤灰里扎眼得很。
他捂著湧出鮮血的鼻子,驚恐地往後瑟縮著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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