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狡辯

  休息室里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蘇婉晴的均勻呼吸聲。

  陳長風扯過一條薄毯,輕輕蓋在妻子單薄的肩膀上。

  他盯著蘇婉晴眼角尚未乾涸的淚痕看了許久,隨後緩緩站起身,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將門虛掩上。

  車間裡空蕩蕩的,張濤正蹲在門檻邊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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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哥,嫂子沒事吧?」

  陳長風搖搖頭,徑直走到案台前,拉開鐵皮盒子,從裡面抓出厚厚一沓大團結,

  「濤子,你拿著這些錢,去街上叫幾個信得過的兄弟,分兩班倒,守在作坊門外和家門口。只要有陌生人敢靠近半步,直接拿棍子往死里打,出了事我頂著。」

  張濤被陳長風眼底的戾氣震得心頭一顫,用力點了點頭:

  「你放心風哥,誰敢動嫂子一根頭髮,我張濤跟他拼命!那你呢?你要去哪?」

  「去挖墳。」

  陳長風說完,轉身走到牆角,拉開一個舊木箱。他掀開上面蓋著的碎布頭,從最底下抽出了一個封著火漆的厚實牛皮紙袋。

  這個紙袋裡的東西,是他這半個多月里,每天傍晚在街頭巷尾溜達時一點點搜集來的。

  前世,趙大國這對父子也是在幾年後因為分贓不均被內部人舉報落網的。

  陳長風太清楚趙家父子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這半個月,他一點點收集證據,從供銷社收廢紙的老頭那裡買下供銷社的部分報損單和調撥票據。

  這些看似凌亂的紙片,在陳長風眼裡,就是一幅完整的貪污版圖。

  陳長風將牛皮紙袋揣進懷裡,大步邁出作坊。

  趙剛,原還想等證據齊全再動手,保證萬無一失,如今你迫不及待,那就讓你死得快一點。

  陳長風沒有去縣公安局,也沒有去任何縣裡的相關部門。

  他太清楚安平縣水有多深,趙大國在這裡當了十幾年供銷社主任,關係網早就盤根錯節。把這份材料遞到縣裡,不僅扳不倒趙大國,反而會打草驚蛇。

  路過街角的報刊亭時,陳長風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了掛在最顯眼位置的《安平日報》上。

  頭版頭條印著醒目的黑體大字——《堅決貫徹中央指示,嚴厲打擊經濟領域嚴重犯罪活動》。

  陳長風掏出兩分錢拍在攤子上,拿起報紙卷在手裡。

  趙剛,你以為你爹能在安平縣一手遮天,卻不知道在這個年份,時代的鐵拳只要砸下來,你們連一點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同一時間,城東的家屬大院,趙家那棟帶院子的二層小樓里。

  「啪!」

  一隻精美的景德鎮茶杯狠狠砸在趙剛的腳邊,滾燙的茶水混著瓷片濺了一地。

  「兩千塊錢高利貸!你是不是瘋了?」

  趙大國指著跪在沙發前的兒子,氣得渾身發抖,臉漲成了豬肝色。

  趙剛衣服上全是腳印,頭髮亂得像個雞窩,縮著脖子跪在地毯上。

  「爸,我那也是為了賺錢啊!誰知道那什麼破喇叭褲會開襠,誰又知道陳長風那個王八蛋能搞出健美褲來……」

  趙剛紅著眼眶,聲音裡帶著哭腔,

  「王豹已經放出話了,明天要是見不到兩千塊的本息,他就要卸我一條腿!爸,你得救救我啊!」

  「救你?老子現在恨不得親手掐死你!」

  趙大國氣怒,一腳踹在趙剛的心窩上。

  趙剛慘叫一聲,仰面翻倒在地。

  趙大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三千件風衣砸在手裡,供銷社帳面上的流動資金被你抽了個乾乾淨淨!現在縣裡馬上就要搞年中盤點,你讓我拿什麼去平帳?拿你的命去填嗎!」

  「爸……」

  趙剛連忙抱住趙大國的腿,

  「帳的事,您不是和財務老李關係鐵嗎?就說是一批貨受潮報廢了,以前咱們不也這麼幹過嗎?只要您不鬆口,安平縣誰敢來查咱們供銷社的帳?」

  趙大國低頭看著兒子的模樣,咬了咬牙,眼神變得陰毒。

  他當然知道自己兒子是個什麼貨色,但就這麼一個獨苗,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高利貸砍死,或者因為挪用公款被抓進去。

  「滾起來!」

  趙大國一腳踢開趙剛,

  「去樓上把你那些破爛收一收!拿上柜子里的五百塊錢現金,明天一早坐最早的一班長途車,去南方廣城躲兩個月!這邊的事情沒擺平,你不准回來!」

  「好好好,我這就走,這就走!」

  趙剛如蒙大赦,連忙往二樓跑去。

  看著兒子的背影,趙大國深吸了一口氣,將胸口的領帶扯鬆了一些。

  他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粗壯的槐樹,冷哼了一聲。

  「在安平縣,老子只要不點頭,天就塌不下來。陳長風是吧,等風頭過了,老子有的是手段弄死你。」

  長途汽車站,售票大廳外。


  陳長風走向了一輛停在角落裡的破舊吉普車。

  「去省城,包車,五十塊。」

  陳長風拉開副駕駛的門,將五張嶄新的大團結遞出。

  正打盹的司機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看著錢眼睛都直了:

  「老闆,您坐穩了,天黑前保准給您送到!」

  吉普車駛出安平縣的收費站,扎進了國道。

  車窗外,夏日的風呼嘯著灌進車廂,吹得陳長風的襯衫獵獵作響。

  他一手按著懷裡的牛皮紙袋,一手翻開那張《安平日報》,目光在嚴厲打擊上停留了許久。

  兩天後的清晨,安平縣供銷社三樓的大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供銷社的幾十號職工坐在長條桌兩旁,一個個低垂著頭,手裡拿著筆在筆記本上劃拉著。

  趙大國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穿著嶄新的白襯衫,頭髮抹了髮乳,梳得一絲不苟。

  他端起面前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葉沫子,呷了一小口。

  「同志們吶!」

  趙大國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

  「最近,咱們縣裡有些風言風語,說咱們供銷社內部帳目不清,甚至還有人造謠,說我們個別幹部的家屬作風有問題!這純粹是無稽之談!」

  「我趙大國在供銷社幹了這麼多年,兢兢業業,這些定是社會上的盲流、地痞,對我們集體所有制企業的惡意抹黑!」

  坐在下首的財務科長老李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心虛地附和著點了點頭。

  「作為公職人員,我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趙大國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點了兩下,

  「財務紀律,是我們的生命線!對於那批因為倉庫漏雨導致受潮報廢的加厚風衣,雖然是天災,但也要吸取教訓!」

  他說著,下意識地頓了頓,環視眾人的反應,

  「我已經責令財務科嚴格做帳,該報損的報損,絕對不允許出現任何違規操作!」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台下安靜的眾人,嘴角露出得意的冷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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