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將計就計

  「八十年代初,老百姓剛從藍灰黑的制服時代走出來,對所謂的高級感有一種盲目的崇拜。」

  陳長風修長的手指在案台上輕輕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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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剛這種沒有半點商業常識、只靠他爹權勢作威作福的二世祖,判斷一件衣服能不能賺錢的唯一標準,就是看它夠不夠拉風,夠不夠氣派。」

  陳長風嘲弄一笑。

  「當他看到這張圖紙,看到這種充滿了大資本家和電影男主角派頭的設計時,他的貪婪和虛榮心會瞬間淹沒他的理智。他根本不會去考慮成本核算,更不會去關心節氣變化。」

  蘇婉晴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莫名滲出一層細汗。

  「你是想……」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那是被這種精於算計的深沉城府所震撼。

  「打個信息差而已。」

  陳長風將那張圖紙小心翼翼地摺疊起來,重新放回抽屜,故意沒有上鎖。

  「去,把張濤和劉師傅叫回來。」

  陳長風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還有那個平時幹活最拼命,但眼睛總喜歡往咱們帳本上瞟的李順,一併叫過來。就說,作坊要開個關乎生死的秘密會議。」

  半小時後,廢棄糧站最里側的庫房裡,昏黃的燈泡拉著長長的虛影。

  陳長風坐在木箱上,對面站著張濤、老裁縫劉師傅和李順。

  「布料被供銷社斷了,這事你們都知道了。」

  陳長風手裡夾著沒點燃的香菸,眉頭死死鎖在一起。

  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趙大國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逼死我陳長風,門兒都沒有!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張濤配合地攥緊了拳頭:

  「風哥,你說怎麼幹!大不了咱們跟他魚死網破!」

  「不用拼命,咱們用腦子賺錢。」

  陳長風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轉身拉開那個沒有上鎖的抽屜,將風衣圖紙鄭重地鋪在木箱上。

  「劉師傅,你掌掌眼。」

  陳長風指著圖紙,壓低了聲音,

  「這是我托省城裡的大關係,花重金弄來的蘇聯最新款雙排扣將校風衣的樣板圖!現在省城那些大院子弟,為了這麼一件衣服,願意出三十塊錢!」

  劉師傅湊近一看,雖然看不懂這怪異的比例,但那繁雜的走線和氣派的版型,確實唬人。


  「好傢夥……這要是做出來,那可真是威風得很吶。」

  劉師傅嘖嘖稱奇。

  站在一旁的李順,眼神亮了一下,脖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伸了伸,盯著那張圖紙。

  陳長風將李順的微表情盡收眼底,面上卻越發焦急。

  「這就是咱們翻盤的底牌!」

  陳長風一把抓起桌上裝錢的鐵盒子,塞進張濤懷裡,雙眼通紅地低吼道,

  「濤子,這裡是咱們作坊最後的一千塊錢現金。你明天一早,坐頭班長途車去省城!不管多貴,全給我買成最厚的毛呢料子和重型帆布!」

  「全買?」

  張濤提高了嗓門,「風哥,這可是咱們最後的老本了!」

  「讓你買你就買!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陳長風一拍桌子,

  「只要搶在供銷社前面把這批風衣做出來鋪向市場,咱們不僅能把本錢賺回來,還能反咬趙剛一口!這事,出了這個門,誰要是走漏了半點風聲,我陳長風剁了他的手!」

  會議結束後,陳長風特意把圖紙留在了案台的抽屜里,帶著蘇婉晴鎖好車間大門,回了小院。

  當天夜裡,凌晨兩點。

  廢棄糧站外圍的土牆邊,一道黑影躡手躡腳地翻了進來。

  黑影借著微弱的月光,熟練地撬開作坊後窗的木板鑽進車間。

  一束微弱的手電筒光束在案台底下掃過。

  李順哆嗦著手,拉開那個沒有鎖的抽屜,一把抓起裡面的圖紙和版型數據,胡亂塞進懷裡,轉身原路翻出了窗戶。

  他沒命地朝著城南的方向狂奔,仿佛懷裡揣著的不是幾張破紙,而是一座金山。

  而此刻,在糧站對面那棵粗壯的老槐樹陰影里,兩個指尖忽明忽暗的菸頭正靜靜地燃燒著。

  「風哥,李順那孫子果然動手了。」

  張濤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這王八蛋,我平時虧待過他嗎?居然真去給趙剛當狗!」

  陳長風看著李順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隨手將半截香菸掐滅在粗糙的樹幹上。

  「貪婪是最好的催命符。」

  陳長風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冷酷,

  「去,給趙少爺加把火。連夜讓你手底下那些兄弟放出風去,就說我陳長風急得要跳樓了,正到處求爺爺告奶奶借高利貸,準備去省城進貨跟他拼命。」

  張濤咧嘴一笑,

  「得嘞,這回非把趙剛那孫子架在火上烤熟不可!」

  整整三天,安平縣的服裝市場早已翻江倒海。

  長風作坊的大門緊閉,掛著盤點休假的牌子。

  城南幾家黑作坊,機器的轟鳴聲卻日夜不停。

  第四天傍晚,夕陽染上了一層暗紅色。

  陳長風的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張濤喘著粗氣衝進院子,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風哥!魚不僅咬鉤了,還把胃都給撐破了!」

  張濤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漬,大步跨進堂屋。

  陳長風正坐在八仙桌旁,拿著一把螺絲刀,慢條斯理地拆卸著一台舊收音機的後蓋。

  蘇婉晴則在一旁安靜地擇著一籃子芹菜。

  「說。」

  陳長風頭都沒抬,手裡的動作不停。

  「趙剛那孫子瘋了!」

  張濤拉過一條長凳坐下,手舞足蹈地匯報導,

  「李順那天夜裡把圖紙交給他,他第二天就找了裁縫看。那裁縫一頓猛夸,說這衣服要是做出來,安平縣沒幾個人穿得起,絕對是獨一份的買賣!」

  張濤冷笑一聲,繼續說道:

  「為了徹底踩死咱們,趙剛不僅動用了供銷社帳上準備進春季物資的三千塊錢公款,還把底下幾個櫃檯的現金全提空了!」

  「他在全縣瘋狂高價收購厚毛呢和粗布,甚至連勞保用的帆布都搶光了!」

  蘇婉晴擇菜的手停頓了一下,抬起頭:

  「他哪來那麼多錢買那麼多料子?」

  「嫂子,這就是這孫子最作死的地方!」

  張濤一拍大腿,「供銷社的錢不夠,他竟然背著他爹,偷偷拿供銷社倉庫的貨做抵押,去跟王豹借了兩千塊錢的高利貸!說是三天後鋪貨結款就連本帶利還上!」

  張濤湊到陳長風面前,

  「我派人盯死了他的倉庫。整整三千件加厚風衣!黑壓壓的。趙剛今天下午就在紅星街放話了,明天早上八點,全縣八個供銷社櫃檯同時鋪貨。」

  「他還揚言,明天中午之前,要看到你陳長風跪在供銷社門口討飯!」

  「三千件加厚呢子風衣。」

  陳長風終於停下了手裡的螺絲刀,將桌上一根斷裂的銅絲輕輕撥開。

  這需要耗費極其龐大的布料和人工,在極短的時間內不計代價地趕工,趙剛顯然是把所有的身家性命,連同他父親在供銷社的底盤,全都壓在了這款神作上。


  「他覺得自己贏定了。」

  陳長風拿起桌上的干毛巾,仔細地擦拭著手指上的機油。

  「可不是嘛!那孫子現在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

  張濤興奮地搓著手,「風哥,咱們接下來怎麼弄?」

  陳長風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按下了那台剛剛修好的收音機開關。

  「滋……啦……」

  一陣電流雜音後,收音機里傳出了一道字正腔圓的播報聲。

  「各位聽眾,現在播報安平縣氣象站最新天氣預報。受自南向北的一股強異常暖氣團影響,我縣明日起將迎來一次大幅度氣溫回暖……」

  播報員的聲音在安靜的堂屋裡迴蕩。

  「預計明日午後,全縣最高氣溫將達到二十六攝氏度,局部地區可能突破二十八攝氏度。此次升溫過程將持續一周以上,請廣大群眾注意及時減衣,預防悶熱帶來的不適……」

  張濤的眼睛越睜越大,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蘇婉晴也愣在了原地,手中那根剛擇好的芹菜都落在地上。

  陳長風將毛巾扔在桌上,把收音機的音量旋鈕右旋,目光看向小院外的殘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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