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供貨

  蘇婉晴呆呆地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上，一時間竟忘記了抽泣。

  「別怕。」

  陳長風鬆開一隻手，撿起桌上的帳本，隨手將折斷的半截鉛筆扔進旁邊的廢紙簍，

  「我保證，一個月內，我要讓趙剛跪在你面前磕頭認罪。我要讓趙家，家破人亡。」

  陳長風的話，讓蘇婉晴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但她很快清醒過來，猛地抓住陳長風的胳膊。

  「長風，我們鬥不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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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婉晴聲音發著顫，

  「他背後是整個縣供銷社，趙大國在縣裡關係盤根錯節。他隨便一句查處投機倒把，就能把我們送進去。」

  她眼中恢復理智，可身體卻氣得發抖，「算了吧……我們現在的生意鬥不過他們的，我們關門吧，躲得遠遠的，好不好？」

  陳長風站起身，順手將蘇婉晴從地上拉起來，扶著她穩穩地坐回帳桌前的椅子上。

  「躲？安平縣就這麼大，你能躲到哪去？」

  陳長風走到桌邊，拿起剛才倒的那缸溫水，塞進蘇婉晴的手裡。

  「供銷社保不住他，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

  陳長風語氣恢復了沉穩，他伸手拿過桌上的抹布，把灑在桌角的幾滴水漬擦乾淨。

  蘇婉晴捧著搪瓷缸，愣愣地看著他：

  「你要幹什麼？」

  「趙剛不是想用公家的錢來砸我們的盤，想在服裝生意上把我們擠死嗎？」

  陳長風轉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粗布外套，隨意地抖了抖上面的灰塵，穿在身上。

  他伸手拉開了作坊虛掩的大門。

  門外，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灌了進來，吹散了屋內沉悶的空氣。

  「明天早上，你把昨天收上來的那八百塊錢貨款全部清點好，一分不少地裝進提包里。」

  陳長風站在門口，逆著屋內昏黃的燈光，側頭看了一眼桌邊的蘇婉晴。

  「我帶上錢，去一趟國營紡織廠，找劉建國。」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廢棄糧站院子裡的白熾燈還亮著。

  縫紉機的踏板聲雖然依舊在響，但節奏明顯比前幾天稀疏。

  車間角落裡，原本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布料卷，如今只剩下兩匹半。

  蘇婉晴站在寬大的裁剪案台前，手裡拿著皮尺，眉頭緊鎖。

  昨晚那場情緒的爆發讓她眼底布滿了血絲，臉色也略顯蒼白，但她沒有像以前那樣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那股屬於曾經天之驕女的倔強，正一點點回到她的骨子裡。

  「長風，這最後一點料子，最多只能再裁出一百條褲子了。」

  蘇婉晴轉頭，看向靠在門框上抽菸的陳長風，聲音裡帶著焦灼，

  「劉廠長那邊平時六點半就派車送貨過來，今天這都快八點了，卡車怎麼還沒到？我們還去找劉廠長嗎？」

  陳長風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表，眼神平靜。

  「卡車今天不會來了。」

  陳長風將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緩緩碾滅。

  話音剛落，廢棄糧站虛掩的大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劉建國推著一輛掉漆的二八大槓自行車，氣喘吁吁地跨進院子。

  他滿頭大汗，那件平時熨得筆挺的灰色確良襯衫，此刻後背已經濕透了一大片，緊緊貼在身上。

  「劉哥。」

  陳長風迎上前，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對方一眼。

  「陳老弟，哥哥今天……沒臉見你了。」

  劉建國把自行車往牆角一扔，連車撐子都沒打，任由自行車砸在地上。

  他快步走到陳長風面前，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滿臉都是愧疚和難堪。

  「先進屋喝口水。」

  陳長風神色不變，伸手去拉劉建國的胳膊。

  「不喝了！這水我咽不下去！」

  劉建國甩開手，急得直拍大腿，

  「老弟，出大事了！你昨天訂的那三十匹混紡布，我早上五點就讓人裝好車了，準備給你送過來。結果車還沒出廠門，就被廠保衛科的人給攔下了！」

  蘇婉晴聞言，拿著皮尺的手一顫，快步走到門邊。

  「誰攔的？」

  陳長風不動聲色，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紅河，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劉建國看著那根煙，哪有心思抽，重重地嘆了口氣：

  「是廠長親自下的死命令！今天一早，供銷社的趙大國主任親自給咱們廠長打了電話。」

  說到這裡，劉建國壓低了聲音，

  「趙大國在電話里直接扣了一頂統購統銷的大帽子，說咱們縣市場的布料必須由供銷社統一調配，嚴禁私自流向地下黑作坊。」

  劉建國痛苦地抓了一把頭髮：

  「老弟，你應該明白，國營廠的一把手發了話，上級單位又下了口頭條子。我一個主管生產的副廠長，根本頂不住這種死命令。」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聲音壓得更低，

  「不僅今天的貨送不出來，以後……以後恐怕一尺布都流不出來了！」

  院子裡安靜得可怕。

  蘇婉晴死死咬著下唇，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趙大國出手了。

  這不僅僅是斷了他們的貨源，這是利用公權力，直接從源頭掐斷了長風作坊的喉管。

  劉建國偷偷抬眼觀察陳長風的臉色，心裡七上八下。

  他本以為陳長風會暴跳如雷，甚至拿之前收下那些殘次品把柄來威脅他。

  陳長風自然地將那根沒遞出去的香菸塞回煙盒，伸手拍了拍劉建國的肩膀。

  「劉哥，難為你了。」

  陳長風語氣溫和，「這裡面的勾心鬥角是什麼樣，我心裡有數。趙大國這是沖我來的，沒必要把你一個副廠長架在火上烤。」

  劉建國愣住了，眼眶瞬間發紅。

  「老弟，你……」

  「回去安心上你的班。這筆帳，算不到你頭上。」

  陳長風擺了擺手，「以後風向變了，咱們兄弟還有的是合作的機會。」

  送走滿心愧疚的劉建國後，陳長風轉身走向車間。

  此時，卡車沒來的消息，以及劉建國剛才在院子裡的那番話，已經順著漏風的窗戶飄進了車間裡。

  原本就因為昨天市場慘澹而人心惶惶的女工們，徹底坐不住了。

  「縫紉機先別踩了！都停停吧！」

  一個短髮中年女人突然站了起來，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毛巾，重重地摔在案台上。

  這是張濤從前街招來的熟手馬翠花。

  「大傢伙剛才都聽見了吧？國營廠的卡車進不來了！沒布料，咱們拿什麼做褲子？」

  馬翠花拔高了嗓門，聲音陰陽怪氣，「咱們可是計件工資，沒活干，誰給咱們發錢？難道在這兒喝西北風嗎？」

  七八個女工頓時停下了手裡的活，面面相覷，眼底全是慌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