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惡徒
陳長風看著蘇婉晴僵直的背影,心頭一震。
這不僅僅是害怕,這是應激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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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能看到蘇婉晴脖頸上的青筋凸起。
「婉晴。」
陳長風低聲喚了一句,大步跨上前,伸手想要按住她還在劇烈發抖的肩膀。
「別碰我!」
蘇婉晴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發出一聲尖叫。她往後一縮,連人帶椅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蘇婉晴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地往後爬,一直退到牆角,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她雙手死死抱住膝蓋,把臉埋在臂彎里,像一隻被逼入死胡同的瀕死幼獸,渾身顫抖。
陳長風沒有強行去拉她。
他拉過一把條凳,在距離她半米遠的地方坐下,目光鎖定角落裡的身影。
「告訴我,趙剛對你做過什麼?」
陳長風的聲音很輕,蘇婉晴拼命搖頭,散亂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牙齒咬著下唇,下唇很快滲血。
「不……不能說……」
她含糊不清地呢喃著,聲音裡帶著恐懼,「他會毀了所有的,他會把一切都毀了……」
陳長風站起身,往前跨了一步,在蘇婉晴面前蹲下。
他不顧蘇婉晴的掙扎和抗拒,強行將她從地上拽起來,按進自己的懷裡。
「放開我!你放開我!」
蘇婉晴絕望地掙扎著,拳頭胡亂砸在陳長風的胸口。
「已經過去了,婉晴。現在的我,就站在這裡。」
陳長風沒有躲閃,任由她捶打,寬厚的手掌一下一下給她順背,「天塌下來有我頂著。告訴我,我來解決。」
蘇婉晴的掙扎慢慢停了下來,抓著陳長風胸前的衣襟,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陳長風默默地收緊了雙臂。
足足過了十幾分鐘,蘇婉晴的哭聲才漸漸轉為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靠在陳長風的肩膀上,聲音沙啞。
「我爸……我爸根本不是貪污犯……」
蘇婉晴的指甲摳進陳長風的衣服里,「他是被趙剛和他爹聯手陷害的!」
陳長風眼神一凝。
「兩年多以前,我還在縣高中讀高三。」
蘇婉晴深吸了一口氣,仿佛每一次回憶都在凌遲她的靈魂,
「趙剛不知道從哪見了我一面,就開始纏著我。他天天跑到學校門口堵我,給我送那些來路不明的東西。我拒絕了他很多次,告訴他我要考大學,不想談這些。」
「他一開始只是笑嘻嘻地說會等我,後來被我當著同學的面罵了一頓,他就徹底翻臉了。」
蘇婉晴渾身戰慄著,「他指著我的鼻子說,在安平縣,沒有他趙剛吃不到的肉。他要讓我跪在地上求他。」
陳長風眼皮微微下壓,眸底翻湧暗流。
「我當時沒當回事,以為他只是個仗勢欺人的流氓。可我忘了,他爹趙大國是供銷社主任,而我爸,當時只是供銷社裡的一個採購科長。」
蘇婉晴悽慘地笑了一聲,眼淚順著下巴滴落在陳長風的手背上。
「沒過半個月,供銷社裡突然傳出採購帳目對不上的消息。趙大國帶頭查帳,最後查出來八百塊公款不翼而飛,而那一批物資的經手人,就是我爸。」
「八百塊錢……」
陳長風眉頭緊鎖。
在這個工人工資普遍只有二三十塊錢的年代,八百塊錢絕對能夠讓人牢底坐穿。
「我爸為人剛直,他查了半天才發現,是趙剛在入庫單上動了手腳,做了假帳。」
蘇婉晴一臉絕望,
「可當他拿著證據去找趙大國對質的時候,那份證據卻成了他監守自盜的罪證!趙大國一手遮天,供銷社裡沒人敢替我爸說一句話。」
「我爸百口莫辯,直接被帶走了。連審都沒審多久,就判了十年。」
蘇婉晴說到這裡,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我媽聽到消息,當場腦溢血……沒挺過三天,就死在了醫院的走廊里。」
陳長風抱著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
「我想去告他,我想去縣裡、去市里告他!」
蘇婉晴滿臉是淚,眼神中透著瘋狂,
「可是趙剛放出了狠話,在安平縣,誰敢幫我們蘇家,就是跟供銷社作對,就是跟他們趙家作對。」
「親戚們全躲了,沒人敢借給我一分錢。趙剛甚至動用關係,把我的高中學籍給開除了。我連學校的大門都進不去。」
陳長風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抑著想要殺人的衝動。
他看著懷裡的女人,她是曾經的天之驕女,被殘酷的現實生生折斷了雙翼。
「那你是怎麼……嫁給以前的我?」
陳長風問出心中疑問。
問出這句話時,陳長風的大腦飛速運轉。
原主是個爛賭鬼,成天在紅星街混日子,連買包劣質煙的錢都要靠偷摸,他憑什麼能在蘇婉晴最絕望的時候,拿出那筆所謂的救命錢?
「這也是他的報復……」
蘇婉晴咬著牙,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恨意,
「趙剛說,我既然心高氣傲看不上他,他就讓我這輩子都活在泥潭裡,永無翻身之日。」
「他暗中找了一幫催債的,天天堵在我家門口,逼著我還那八百塊錢。然後又放出風聲,說只要我肯答應做他的小老婆,不僅欠款一筆勾銷,還能把我爸撈出來。」
蘇婉晴死死咬著嘴唇,
「我不答應。他見我不肯低頭,就換了更惡毒的招數。他不知道從哪找來了當時在紅星街名聲最臭的……你。」
蘇婉晴看著陳長風,眼神複雜。
「趙剛暗中讓人借給了你兩百塊錢,慫恿你拿著錢跑到我家來提親。」
蘇婉晴苦笑著閉上眼睛,
「他說,這世上最痛快的報復,不是殺了一個人,而是親手把一隻白天鵝按進最臭的爛泥溝里,讓她這輩子都只能跟一個廢物綁在一起,受盡白眼和折磨。」
「那些催債的人要把我拖去黑煤窯,我走投無路,只能收下那兩百塊錢……」
聽到這裡,陳長風的疑惑,在這一刻串成了一條線。
難怪原主能湊出兩百塊錢。
難怪原主每次喝醉酒,都會指著蘇婉晴大罵,說她是掃把星,說是因為她自己才背上了債務。
從頭到尾,原主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捲入了什麼樣的恩怨。
他只是趙剛用來羞辱蘇婉晴的一件工具,一把噁心人的鈍刀。
而原主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在婚後被現實擊碎,最終演變成了對妻子的家暴。
聽完這一切,陳長風周身的氣壓極低。
前世,他在商海沉浮四十年,見慣了陰險狡詐的算計。
但趙剛這種為了滿足一己私慾,硬生生毀掉一個家庭,將一個女孩逼入絕境的手段,已經觸碰到了陳長風的逆鱗。
他最無法容忍的,就是有人動他的家人。
陳長風緩緩鬆開手臂,用拇指指腹輕輕擦去蘇婉晴臉上的淚痕。
「婉晴,看著我。」
陳長風雙手捧起她的臉頰,強迫她抬起頭。
蘇婉晴的眼神撞進了陳長風的眸子裡。
看到他的眼睛裡沒有恐懼、震驚或是退縮,只有一種風暴降臨前,讓人膽寒的死寂。
「他把你推進地獄,我就打碎這地獄。」
陳長風將蘇婉晴重新按回懷裡,卻字字如驚雷。
「趙剛的命,我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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