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背後之人

  售貨員上下打量了陳長風一眼,冷笑起來,

  「嫌不好你別買啊!我告訴你,我們趙少爺發話了,以後安平縣只能有他這一家賣喇叭褲的,別的野路子,趁早滾蛋!」

  張濤在一旁聽得火冒三丈,剛要發作,被陳長風一把按住肩膀。

  「趙少爺?」

  陳長風臉上堆起一副驚訝的笑容,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不動聲色地推過櫃檯,

  「原來是趙少爺的買賣。同志,我是下面鄉鎮上來進貨的,不知道這位趙少爺是哪位大人物?能不能牽個線,我量大。」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看到大白兔奶糖,售貨員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一把將糖掃進抽屜里,語氣中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看你這土包子樣,連我們趙少爺都不知道?」

  售貨員壓低了一點聲音,但態度依然驕橫,

  「咱們供銷社趙大國主任的獨生子,趙剛!趙少爺!這條街上的買賣,有幾家不是趙少爺說了算?」

  「原來是趙主任的公子,失敬失敬。」

  陳長風笑著點了點頭。

  「知道厲害就行了。」

  售貨員不屑地撇撇嘴,

  「趙少爺說了,用不了三天,城南那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什麼陳老闆,就得乖乖關門要飯去。你們要是想進貨,趁早把錢準備好,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明白了,多謝同志指點。」

  陳長風沒有多做糾纏,拉著氣得渾身發抖的張濤轉身走出了供銷社的大門。

  剛出大門,張濤就忍不住破口大罵。

  「風哥,這他媽還有王法嗎!這不明擺著是以權謀私嗎!」

  張濤氣得一腳踢飛了路邊的一顆石子,

  「趙大國是供銷社主任,他兒子趙剛這是挪用供銷社的公款買劣質布料,找外面黑作坊趕工,然後堂而皇之地利用公家的櫃檯賣他自己的私貨!」

  「你還不算太笨。」

  陳長風看著供銷社氣派的大門,眼神冷峻,

  「資金是公家的,渠道是公家的,連售貨員都是公家發工資。賣出去的利潤進了他趙剛的腰包,就算賣不出去,虧的也是供銷社的帳。這一手空手套白狼,玩得比我都溜。」

  「那咱們怎麼辦?」

  張濤急得團團轉,「人家在縣裡有官方背景,這種特權壟斷,怎麼打得過?老百姓可不管你是誰的布,他們只認供銷社這塊牌子,只認便宜六塊錢!」


  「真以為在八十年代初,特權就能一手遮天了?」

  陳長風撣了撣袖子上的灰塵,「既然他想用壟斷來砸盤,那我就陪他玩一把大的。你現在去辦一件事。」

  「風哥你吩咐!」

  「去給底下的兄弟發話,從明天開始,不僅我們十五塊錢的喇叭褲照賣不誤,還要在所有的攤位旁邊豎一個牌子,上面寫上一句話——劣質化纖有毒,小心爛腿。」

  張濤眉頭皺緊,「那咱跟他們明著打擂台,會不會出事?」

  陳長風嗤笑出聲,

  「怕什麼,出事了有我兜著,退一萬步說,要真查出來了,說不定上頭還給你立功呢。你派人盯著趙剛從外面找的黑作坊,我要知道他一天到底能出多少這種垃圾貨。」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張濤雖然聽得雲裡霧裡,但出於對陳長風的信任,立刻轉身跑遠了。

  夜幕降臨,廢棄糧站里的白熾燈依然亮著。

  但與前幾天的熱火朝天不同,今晚的作坊異常安靜,連幾台縫紉機的聲音都斷斷續續的。

  女工們時不時停下手裡的活,交頭接耳,顯然是白天市場的慘澹消息已經傳到了她們耳朵里。

  陳長風推開虛掩的房門,走到角落的木桌前。

  蘇婉晴正低著頭,借著昏黃的燈光,用鉛筆在帳本上快速記錄著什麼。

  她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臉色看起來比平時更加蒼白。

  聽到腳步聲,蘇婉晴抬起頭,看到是陳長風,眼神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焦慮。

  「長風,你回來了。」

  蘇婉晴將帳本往前推了推,「今天下午的情況……非常糟。」

  「有多糟?」

  陳長風拉開條凳坐下,順手給她倒了一缸熱水。

  「上午只賣出去了十八條,下午……下午一件都沒賣出去。」

  蘇婉晴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

  「不僅如此,之前在紅星街幾個預定了貨的小攤販,下午全都跑來找我,說要退訂金。他們說市場上有六塊錢的同款,我們的褲子進價太高,他們不敢壓貨了。」

  「你退給他們了嗎?」

  「退了。你之前說過,做生意信用第一,不強買強賣。」

  蘇婉晴咬了咬下唇,「可是長風,今天我們不僅沒進帳,反而倒貼了八十多塊錢的退款。而且,後院倉庫里已經積壓了快五百條做好的喇叭褲了。」


  她抬起眼睛看著陳長風,滿是擔憂。

  「流水線還要繼續開嗎?孫師傅他們都在問,明天還要不要踩機器。如果繼續做下去,我們的現金流壓在那些賣不出去的褲子上,很快就會見底的。」

  她眼中帶著忐忑,試探著開口,「是不是……是不是真的要降價跟他們拼了?」

  「不降價,一分錢都不能降。流水線照開,明天給工人的計件工資再漲一毛錢,穩住人心。」

  陳長風看著妻子焦急的模樣,語氣堅定。

  「可是……可是他們賣六塊錢啊!」

  蘇婉晴一臉焦急。

  「他們那是不計成本的砸盤,是為了把我們擠死。但他們做的化纖褲,撐不過三天。」

  陳長風伸手拿過桌上的紅河煙,夾在指間,「而且,查清楚了。」

  蘇婉晴愣了一下:「查清楚什麼了?」

  「查清楚對面搞鬼的人是誰了。」

  陳長風隨口說道,「那批貨是借著供銷社的櫃檯賣的。背後的老闆叫趙剛,是縣供銷社主任的兒子。他利用他爹的權力……」

  陳長風的話還沒說完。

  蘇婉晴手中那支正在寫字的鉛筆,突然重重地杵在了桌面上。

  筆尖瞬間折斷,半截黑色的鉛芯彈飛到了半空中,又落在了帳本上,劃出一道刺眼的黑痕。

  陳長風停下話頭,轉頭看去。

  只見蘇婉晴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她咬著嘴唇,雙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變得急促。

  那雙原本溫婉的眼睛裡,此刻正瘋狂地翻湧著仇恨的情緒。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