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萬元戶

  「這怎麼了?」

  陳長風眼神明亮,心中帶著循循善誘和期待。

  「這就意味著,沒人知道這一環到下一環,到底送了多少布片!」

  蘇婉晴急切地解釋道,

  「如果有人在中間藏了幾片布,或者裁壞了偷偷扔掉,你根本查不出來!一百條褲子的布料,不可能憑空消失,要麼是孫師傅那邊剪廢了不敢報,要麼,就是有人趁亂把布片塞進衣服裡帶走了!」

  說完這番話,廠房裡瞬間寂靜。

  蘇婉晴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態度太囂張了。

  她不僅指出了陳長風算錯了帳,還當面批評了他引以為傲的流水線管理漏洞。

  記憶中那些可怕的畫面瞬間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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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個臭娘們敢教訓老子?」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聲暴喝。

  蘇婉晴臉色驟白,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恐懼漫上她的眼睛。

  她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肩膀瑟縮起來,雙手抱在胸前,做出防禦挨打的姿勢。

  「對……對不起,我亂說的,我就是瞎算,你別生氣,我以後不說了……」

  她語無倫次地道著歉,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看著她這副應激反應的模樣,陳長風的心裡泛起酸澀。

  原主到底把這樣一個絕頂聰明的女人,折磨成了什麼樣子?

  陳長風站起身。

  蘇婉晴嚇得閉緊了雙眼。

  然而,預想中的巴掌並沒有落下來。

  「哈哈哈哈!」

  寂靜的廠房裡,突然爆發出陳長風爽朗而快意的笑聲。

  這笑聲里沒有憤怒,沒有嘲弄,只有純粹的驚喜和痛快。

  蘇婉晴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看到陳長風正站在桌前,看著她的目光熱烈得仿佛要將她融化。

  「亂說?你這叫亂說?」

  陳長風大步走到她面前,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讓蘇婉晴微微一顫卻沒有惡意。

  「婉晴,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指出的這個漏洞,如果放任不管,用不了一個月,這個作坊就能被那些小偷小摸給活活拖垮?」

  陳長風看著她有些慌亂的眼睛,

  「我陳長風這輩子做的最賺的一筆買賣,不是倒騰布料,也不是做喇叭褲……」


  他一字一頓,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

  「我陳長風這輩子做的最賺的一筆買賣,就是娶了一個女財神!」

  蘇婉晴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想要從他臉上找出一絲戲謔,但沒有,只有滿滿的讚賞和尊重。

  陳長風鬆開她的肩膀,轉身走到那堆布料後面,拖出一個沉甸甸的軍綠色鐵盒子。

  鐵盒子被放在了桌面上。

  這裡面,裝著昨天賣喇叭褲賺來的所有現金,也是他們現在所有的身家。

  陳長風從口袋裡摸出一把銅鑰匙。

  他拉起蘇婉晴的手。

  蘇婉晴的手指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陳長風將那把黃銅鑰匙,鄭重其事地放在了她手心裡,然後合上她的手指,緊緊握住。

  「你這是……」

  蘇婉晴的聲音發著顫。

  「從今天起,你就是這間作坊的財務總監。」

  陳長風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所有的進出帳目,全歸你管。所有的錢款,只有你簽字才能動。」

  他指了指那個鐵盒子,又指了指周圍堆積的布料。

  「婉晴,我不怕賊偷,就怕帳算不清。我的身家性命,現在全交給你了。你敢不敢接?」

  手心裡,銅鑰匙的餘溫正一點點滲透進蘇婉晴的皮膚。

  蘇婉晴低頭看著自己被握緊的手,內心的防線在震顫中崩塌。

  這不僅僅是一把管錢的鑰匙。

  這是尊重,是信任,是她失去多年的尊嚴,是她以為這輩子再也無法擁有的自我價值。

  四周很靜,飛蟲依舊在燈泡周圍打轉。

  蘇婉晴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將那把鑰匙死死地攥在掌心,她沒有說話,只是堅定地對陳長風點了點頭。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城南的廢棄糧站徹底變了模樣。

  原本空曠荒涼的院子裡,如今堆滿了裁剪剩下的碎布頭,空氣中終日瀰漫著縫紉機油和新棉布的氣味。

  「噠噠噠噠……」

  廠房內,幾十台縫紉機猶如不知疲倦的戰馬,日夜轟鳴。

  流水線上的女工們幾乎把頭埋在了機器里,每一個動作都透著狂熱。

  角落的破木桌前,蘇婉晴坐得筆直。

  她面前放著那個軍綠色的鐵盒子,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大團結,手指像是在琴鍵上跳躍一樣,飛快地清點著。


  「九千八百二十塊……九千八百三十塊……」

  蘇婉晴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每點出一張十元大鈔,她的心跳就跟著加速一分。

  陳長風靠在桌子旁邊,手裡夾著一根紅河煙,似笑非笑地看著妻子。

  「九千八百六十塊!」

  蘇婉晴終於點完了最後一張鈔票,將錢整整齊齊地碼進鐵盒子裡,抬起頭看向陳長風,眼睛亮得像兩顆星,

  「長風,加上今天早上剛結回來的貨款,我們的現金帳面,已經快要破一萬塊了。」

  在這個絕大多數人每個月只能領三十多塊死工資的年代,一萬塊錢,是普通老百姓做夢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還差一百四十塊。」

  陳長風吐出一口青煙,「下午張濤他們把百貨大樓那邊攤位的錢收回來,你就是名副其實的萬元戶老闆娘了。」

  「我……我算什麼老闆娘。」

  蘇婉晴臉頰一紅,下意識地想要低頭,但手卻本能地按在了裝滿巨款的鐵盒子上。

  這半個月來,她是眼睜睜看著這些錢是怎麼一點點聚攏起來的。

  喇叭褲在安平縣颳起了一陣颶風,幾乎所有的年輕人都以擁有一條城南作坊出產的喇叭褲為榮。

  正說著,王大媽探頭探腦地從廠房外走進來。

  她今天沒穿平時打補丁的舊衣服,特意換了件嶄新的碎花的確良襯衫,手裡還提著一兜紅皮雞蛋。

  「哎喲,陳老闆!婉晴妹子!忙著吶?」

  王大媽滿臉堆笑,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了一起,那熱情勁兒跟半個月前在街口看陳長風笑話時簡直判若兩人。

  陳長風掐滅菸頭,站直了身子。

  「王大媽,今天不是結人頭費的日子吧?」

  陳長風明知故問。

  「看陳老闆說的,沒事我就不能來看看你們兩口子?」

  王大媽快步走過來,把那兜雞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語氣里透著討好,

  「長風啊,大媽平時對你們家婉晴咋樣,你心裡是有數的吧?」

  蘇婉晴看了看陳長風,沒敢接話。

  「大媽有事直說,作坊里挺忙的。」

  陳長風語氣平淡,沒有接她的熱絡。

  王大媽搓了搓手,乾笑了兩聲:

  「是這樣,我娘家有個親侄子,初中畢業一直閒在家裡。小伙子渾身是力氣,人也機靈。你看……能不能給安排進咱們作坊里?哪怕就是搬搬布料,打個雜也行啊。工錢你好商量,隨便給點……」


  「大媽,作坊現在的搬運工已經滿了。」

  陳長風毫不猶豫地打斷她,

  「你要是能找來會熟練踩縫紉機的女工,我依然給你提五毛錢的人頭費。至於打雜的,我這兒不養閒人。」

  「哎,這……」

  王大媽臉色一僵,還想再套套近乎,「長風,你看在鄰居的面子上……」

  「風哥!出事了!」

  王大媽的話還沒說完,廠房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張濤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滿頭大汗,連跑帶顛地直接衝到了桌前,差點撞翻了那兜紅皮雞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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