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算盤
剪刀尖端刺破脖頸處的皮膚,殷紅的鮮血順著鐵刃滲出來。
「王豹,你他媽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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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暴喝,突然從胡同口炸響。
這聲音極大,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氣和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震得院子裡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院門外退到遠處的街坊鄰居,被一股巨力排開。
幾個躲閃不及的漢子直接被撞得踉蹌倒地。
陳長風滿頭大汗,胸膛劇烈起伏著,周身都是狂暴。
他雙眼布滿血絲,帶著殺意跨過院門。
在他的左手裡,還緊緊拎著一個紙箱。
蘇婉晴的手頓住,下意識睜開眼睛,呆呆地看著那個大步殺入小院的男人。
他滿臉兇悍,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但高大的身軀卻牢牢映在了她的眼裡。
他不是跑了嗎?他為什麼還要回來送死?
蘇婉晴的大腦一片空白,剪刀抵在脖子上甚至忘了繼續用力。
王豹也被這一嗓子震得愣了半秒鐘。
當他看清楚來人竟然是那個出了名的窩囊廢陳長風時,眼底的警惕瞬間化為了濃濃的嘲諷與暴怒。
「喲,我還當是哪路神仙下凡了,原來是你這個廢物回來了?」
王豹反手摸向後腰抓出一把彈簧刀,迅速彈出刀刃。
「老子還以為你扒運煤的火車,半路摔死在溝里了呢。」
王豹握著刀走向陳長風,「怎麼著,良心發現了?捨不得你這漂亮媳婦,特意趕回來送死了?」
旁邊的黃毛等四個手下也立刻反應過來,獰笑著拎起手中棍子,迅速包圍陳長風。
「豹哥,這小子剛才吼得那麼大聲,怕不是在外面要了幾天飯,腦子壞掉了吧?」
黃毛用棍子敲打著掌心,滿臉戲謔。
面對手持兇器的五個流氓,陳長風無視幾人的叫囂。
他心疼地看著牆角處的蘇婉晴。
當看到她脖頸上的鮮紅血跡時,陳長風的心臟一抽。
「把剪刀放下。我回來了,沒人能再動你一根頭髮。」
被陳長風無視,王豹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在紅星街這一片,還從來沒有人敢在他王豹亮刀子的時候,這般囂張地背對著他說話。
「老子給你臉了是吧!」
王豹跨前一步,彈簧刀直指陳長風的鼻尖,「少特麼在老子面前演這齣苦情戲!錢呢?」
王豹眼裡的殺意再也掩飾不住,刀尖幾乎要戳到陳長風。
「五十塊錢,今天要是少了一分,老子先用這把刀挑了你的手筋腳筋,再當著你的面,讓兄弟們好好伺候伺候你這漂亮老婆!」
院門外的鄰居們全都捂住了嘴,嚇得不敢大口喘氣。
陳長風終於收回目光。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看了一眼王豹,又掃了一眼手中的紙箱。
「呦,那破紙箱子幹什麼?裡面裝的什麼寶貝?」
王豹戲謔地嘲諷道,「你這廢物去垃圾站撿了半箱子廢紙,打算拿來糊弄老子?」
院子裡的四個手下頓時爆發出狂笑。
黃毛用木棍敲了敲地面,笑得前仰後合:
「豹哥,這小子八成是在外面要飯要傻了。您看看他那滿頭大汗的倒霉德行,抱著個破箱子還當成傳家寶了!」
陳長風徑直朝著牆角的蘇婉晴走去。
「哎!你他媽眼瞎了,沒讓你動!」
兩個手下見狀,立刻橫跨一步,舉起手裡的木棍想要將他攔下。
陳長風停下腳步,微微抬起頭,眼中泠然。
「滾開。」
只有兩個字,卻透著一股不可抗拒的恐怖壓迫感。
兩個手下只覺得脊背猛地竄上一股涼氣,還沒等大腦做出反應,他們的身體已經下意識地向後讓開了一條路。
陳長風穿過兩人,停在了蘇婉晴面前,她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原本就清瘦的臉頰此刻毫無血色,剪刀依舊抵在她喉嚨上。
蘇婉晴看著越走越近的陳長風,眼底交織著震驚、絕望與濃濃的委屈。
「你別過來!」
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眼眶裡的淚水決堤,「你騙我……你這個騙子!你為什麼還要回來?是為了看我怎麼被他們抓走嗎!」
陳長風心臟抽痛。
前世今生,這股愧疚感如同利刃剜心,瞬間將他淹沒。
「我沒跑。」
陳長風的聲音變得異常輕柔,「我說過需要三天,我回來了,錢我也帶回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向她靠近。
「別過來!」
蘇婉晴情緒失控,雙手握著剪刀又要用力。
「婉晴,聽我說。」
陳長風的手懸停在半空,目光直視著她,
「這群人渣的髒血,不配沾你的命。把剪刀放下,從這一秒開始,就算天塌下來,我也替你頂著。」
他的語氣裡帶著篤定與自信。
蘇婉晴愣住了。
眼前這個男人,平日裡只會酗酒、發脾氣。可現在,他的眼神竟然如此清澈、深邃,甚至帶著一種讓她安心的力量。
就在她微微分神的一剎那。
陳長風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他動作輕柔地掰開她的手指,將那把生鏽剪刀奪下來,扔在了一旁。
接著,他將蘇婉晴嚴嚴實實地護在了身後。
蘇婉晴呆呆地看著擋在身前男人的背影,她眼裡泛起了一絲情緒波瀾。
「演完了嗎?真他媽噁心!」
王豹的怒吼聲粗暴地打斷了平靜。
眼見自己的手下竟然被陳長風一個眼神嚇退,自己又被徹底無視,王豹覺得自己在紅星街的威嚴受到了極大的挑釁。
他臉色鐵青,大步上前,手裡那把彈簧刀直指陳長風的後心。
「陳長風,老子沒空看你們在這兒演苦命鴛鴦!錢呢?」
王豹一臉囂張,「拿不出五十塊錢,老子今天就當著你的面,讓兄弟們就在這院子裡把你老婆給辦了!」
黃毛在一旁興奮地吹了個口哨:「就是!拿不出錢,今天哥幾個就在這破院子裡開開葷!」
陳長風緩緩轉過頭。
他眼底的溫柔在轉頭的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瞬間變成狠辣。
「五十塊?」
陳長風突然輕笑了一聲,「王豹,你提前一天來砸我家的門,真的是為了那五十塊錢嗎?」
王豹眼神微閃,啐了一口:「少廢話!老子就是要錢!」
「你是覺得我已經跑了,所以想趁早把我老婆綁去黑煤窯,好多賣一筆現錢吧。」
陳長風一語道破,「可惜,你的算盤打錯了。」
陳長風轉過身,徑直把紙箱高高舉起。
「王豹,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長風將手裡的紙箱砸在石桌上。
下一秒,一沓沓大團結,夾雜著幾張綠色的兩元紙幣,鋪滿了石桌。
不少鈔票滑落桌面,在半空中散開,洋洋灑灑地飄落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在這個普通工人不吃不喝乾一個月也只能拿到三十塊錢的1983年,這筆錢所帶來的視覺衝擊力,在院子裡引爆。
王豹雙眼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下巴不受控制地張著,手裡緊握的彈簧刀在半空中停住。
這起碼有兩千塊!!!
黃毛和另外三個手下,臉上的笑僵住。他們的目光黏在大團結上,喉結上下滾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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