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上門
小廣場終於安靜下來。
陳長風把紙箱搬到地上的破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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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細數,只是在心裡過了一下數字。
兩百一十條,兩千一百塊錢。
在這人均月工資二三十塊的年代,這是一筆巨額財富。
王大媽等四個老裁縫互相推搡著,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
「陳、陳老闆……」
王大媽咽了口唾沫,態度前所未有的恭敬,「那咱們這工錢……」
「按照約定的來。」
陳長風從那一堆錢里抽出幾張,遞過去,「兩百一十條,每條兩毛,一共四十二塊錢。大嬸,點點。」
王大媽雙手顫抖著接過錢:
「不少,不少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紙箱裡那堆成小山的錢,語氣複雜,「老闆,你這一轉手,一條就掙咱們好幾年的錢啊。這買賣……」
「大嬸,掙錢的事,撐死膽大的。」
陳長風打斷了她的話,「手藝不錯,明天敢不敢繼續接?」
「接!怎麼不接!」
王大媽眼睛一亮,攥著手裡的四十二塊錢。
「明天再來,工錢漲到三毛一條。」
大媽們千恩萬謝地走了。
張濤和七個小弟圍了上來,八個人盯著放錢的紙箱。
陳長風直接點出五十五塊錢,遞給張濤。
「這是你們的提成。」
陳長風看著他們,「兩百多條,算你們拉來了一百個客人,五十塊。剩下的五塊,是今天扯嗓子的辛苦費。」
張濤哆嗦著接過那沓錢,激動得眼眶通紅。
他轉身對著幾個兄弟吼道:「看見沒!跟著陳哥干,有肉吃!都給我喊陳哥!」
「謝謝陳哥!」
七個人異口同聲,喊得震天響。
「行了,回去把嘴閉嚴實。」
陳長風從箱子裡抽出五張大團結,單獨折好塞進貼身的上衣口袋。
那是留給王豹的買命錢。
剩下的錢,他找了塊布嚴嚴實實地包好,塞進空麻袋的最底部。
有了這筆啟動資金,他終於可以徹底解決麻煩,把妻子蘇婉晴的安危徹底保下來。
「濤子,你們都跟我回紅星街。」
陳長風單手拎起麻袋就要離開。
突然,留在外頭路口放風的二子跌跌撞撞地衝進木門,跑得太急,一腳絆在門檻上,狠狠摔在泥地上。
手背在粗糙的磚面上擦出一道長長的血印子。
二子顧不上疼,抓住陳長風的褲腿,指著紅星街的方向。
「風、風哥!不好了!王豹那個王八蛋根本沒等到晚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驚恐地睜大眼睛:
「他帶著十幾個拿著鐵棍的人,提前去你家砸門了!」
陳長風等他話音一落,立馬竄出去。
泥坯房裡,蘇婉晴呆滯地坐在瘸腿的木板床邊捂著肚子。
她已經記不清上次吃一頓飽飯是什麼時候了。
這兩天,她只喝了幾口水,她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陳長風已經消失整整兩天了。
「三天……」
蘇婉晴乾裂的嘴唇微微蠕動,扯出一抹悽慘的笑容。
她當時竟然真的相信,那個男人會洗心革面去籌錢。
真傻啊。
他不過是為了能脫身,隨口編出的謊言罷了。
他肯定是把家裡最後一點能換錢的破爛賣了,然後扒上了去南方的拉煤火車,逃得遠遠的了。
把她這個累贅,留在深淵裡,替他去承受王豹的怒火。
陳長風他一個賭徒,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他怎麼可能真的在乎自己的死活。
突然,院門被人粗暴地踹開。
兩扇破木門連帶著生鏽的合頁直接飛了出去,重重砸在院子裡的泥地上,激起一片嗆人的黃土。
「陳長風!你個縮頭烏龜,給老子滾出來!」
王豹大搖大擺地跨進了院子。
他今天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的確良襯衫,扣子全敞著,露出胸口一條粗大的金鍊子。
在他身後,跟著四個流里流氣的小混混,每個人手裡都拎著一根手腕粗的棍子,滿臉兇相。
蘇婉晴渾身一激靈。
「還沒到三天……」
蘇婉晴扶著牆挪到門檻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期限是明天晚上,現在你們來幹什麼!」
「三天?」
王豹吐出一口唾沫,眼神放肆地在蘇婉晴曼妙的身段上掃來掃去,淫笑道,
「老子說三天,那是逗那廢物玩呢!真以為老子會傻乎乎地等他籌錢?他恐怕早就夾著尾巴跑沒影了吧!」
「豹哥,這屋裡都搜了,哪有那小子的影子。」
一個黃毛的手下往屋裡探了探頭,嗤笑道。
王豹冷哼一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去,把這小娘們給我拽出來!」
「你們別過來!」
看著兩個手下獰笑著逼近,蘇婉晴拼命後退,退到牆角,已退無可退。
慌亂中,她摸到一把生鏽的鐵剪刀。
蘇婉晴一把抓起剪刀,雙手死死握住把手,將剪刀尖抵在了自己的喉嚨上。
「出去!你們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死在這裡!」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底閃爍著決絕。
王豹停下腳步,眉頭挑了挑。
「呦,看不出來,這脾氣還挺烈。」
王豹不僅沒有後退,反而饒有興致地摸了摸下巴,
「蘇婉晴,你別拿這破玩意兒嚇唬老子。你死了,陳長風欠老子的五十塊錢,誰來還?你是去黑煤窯挖十年煤,還是去紅燈區接客,這事兒你說了可不算!」
黃毛在一旁直搓手,兩眼放光地盯著蘇婉晴,狂咽唾沫。
「老大,這小娘們雖然瘦了點,但這臉蛋可是咱安平縣出了名的水靈。直接賣去黑煤窯挖煤,那不是暴殄天物嗎?」
黃毛湊到王豹耳邊,壓低聲音但又足夠讓蘇婉晴聽見,
「今天哥幾個可是喝得正盡興,不如……先讓兄弟們在屋裡樂呵樂呵,開開葷,等玩膩了,明天再綁去黑煤窯也不遲啊!」
另外三個混混聽到這話,頓時爆發出下流的鬨笑。
「就是啊豹哥,這娘們跟了陳長風那個廢物,估計也沒嘗過什麼好滋味。」
「今天咱們就發發善心,教教她什麼叫男人!」
污言穢語切割著蘇婉晴本就瀕臨崩潰的神經。
「你們這群畜生!不得好死!」
蘇婉晴眼淚奪眶而出,絕望的屈辱感讓她渾身發抖。
院子外面的動靜,早就驚動了紅星街的街坊鄰居。
破舊的院牆外,探出了十幾顆腦袋。
有人端著飯碗,有人手裡還拿著幹活的工具,對著院子裡指指點點。
「造孽啊,真是造孽。陳家那個二流子自己跑了,把媳婦留下遭這份罪。」
隔壁的王大媽心疼得直抹眼淚。
「這蘇家丫頭以前在縣高中可是回回考第一的,心高氣傲的,這要是落到王豹手裡,這輩子就全毀了。」
「唉,誰讓她當初瞎了眼嫁給陳長風呢,這就是命啊。」
一個中年男人嘆了口氣。
「你少說兩句!」
旁邊的婆娘狠狠掐了他一把,壓低聲音,「那王豹身上可是背著人命的,你不想活了!」
周圍的議論聲傳進院子裡。
王豹轉過身,眼睛狠狠瞪向門外圍觀的人群,手裡的半截磚頭砸在院牆上。
「都特麼活膩歪了是不是!看什麼看!紅星撞球廳辦事,再看老子把你們的眼珠子一個個全摳出來當泡踩!」
王豹指著門外怒吼。
剛才還滿臉同情的人群,呼啦啦一下子退出去十幾米遠,再也沒有一個人敢出聲,更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
在這個年代,普通老百姓面對這些心狠手辣的,只有深深的恐懼。
唯一的生機,也被徹底切斷。
蘇婉晴看著空蕩蕩的院門外,眼底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了。
沒人會來救她。
陳長風早就拋棄了她,這骯髒的人間,她不想再呆了。
「別怕,疼也就一下。」
蘇婉晴絕望地閉上雙眼,一滴淚水滑落臉頰,雙手用力刺向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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