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營銷

  人群里有人不耐煩地抱怨。

  「就是啊，趕緊把褲子拿出來，哥幾個從旱冰場一路跑過來的，水都沒顧上喝一口！」

  「我可是從城南電影院慕名而來的！！！」

  「還有我，我本來都打算去百貨大樓買了，結果給我看到他們這一身，哪還忍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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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小青年一臉焦灼，「我本來跟對象在看電影，他看到喇叭褲，嫌我穿的土，出來對象都差點沒了！我一定要買到！！！」

  兩點整。

  「吱呀——」

  小廣場旁的木門被人拉開。

  張濤等人立刻閃到兩旁。

  陳長風從陰影中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用硬紙板制的喇叭筒。

  他目光掃過烏泱泱的人群。

  「開了！開了！」

  「讓開點！我要一條！給我拿兩條！」

  人群往前涌，前排的人直接把錢舉過了頭頂。

  陳長風一言不發，踩上旁邊一個倒扣的破木箱。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人群，把紙筒湊到嘴邊。

  「都安靜。」

  張濤立刻心領神會，帶著兄弟們拉起一道人牆：「都沒長耳朵嗎？陳哥發話了，全給我閉嘴！」

  沸騰的人群暫時安靜下來，幾百雙眼睛盯著陳長風腳邊的麻袋。

  「南方特區直供，港風最新款水洗原牛喇叭褲。」

  陳長風舉著喇叭筒，聲音傳遍全場，「全縣總共只有兩百條。」

  「多少錢啊大哥？你快報價吧！」

  前排的一個男青年急得直跺腳。

  陳長風放下喇叭筒，豎起一根手指。

  「十塊錢一條，謝絕還價，不要布票。」

  人群頓時吵開了。

  「十塊錢？」

  「你特麼瘋了吧！搶錢啊！」

  「供銷社裡頂好的直筒褲才三塊五，你一條破布褲子敢要十塊？怎麼不去搶銀行！」

  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青年指著陳長風罵：

  「我看你就是個黑心肝的投機倒把分子！這布上全是一塊塊的白斑，明明就是殘次品！」

  「走走走，這不明擺著坑人嗎？當咱們是傻子呢？」

  幾個原本躍躍欲試的女孩也打起了退堂鼓。

  眼看人群有了散開的趨勢，張濤慌了神，湊到陳長風腿邊低聲說：

  「陳、陳哥，是不是定太高了？這可是普通工人小半個月工資了。要不咱降點，五塊？」

  陳長風沒有看張濤，他舉起紙筒，目光鎖定那個罵他投機倒把的青年。

  「嫌貴？」

  陳長風冷笑了一聲，「大門就在那邊，供銷社出門左轉兩條街。你們大可以花三塊五，去買那種走在街上連條狗都不願意多看你一眼的直筒褲。」

  人群安靜了一下，不少人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肥大的褲腿。

  陳長風一指站在旁邊當模特的張濤：

  「看看他們。你們真覺得，自己差的是那三塊五毛錢的布料嗎？」

  「在特區，這叫狂野。」

  陳長風的聲音透著篤定，「我告訴你們，我賣的不是褲子。是你們走在安平縣大街上，讓所有人仰望、引人注目的特權。」

  「全縣幾十萬人，只有兩百個名額。」

  陳長風隨手抓起一條喇叭褲，抖開褲腳，「不買的，現在就讓開，別擋著後面想出風頭的人。」

  人群面面相覷，氣氛僵持。

  「啪！」

  一張嶄新的大團結被人重重拍在陳長風腳下的木箱上。

  旱冰場那個穿著紅底白碎花連衣裙的廠花，不知什麼時候擠到了最前面。

  她昂著下巴，目光火熱地盯著陳長風手裡的褲子。

  「你這人說話真有意思。我要一條，拿腰圍二尺一的。我倒要看看，穿上這特權，能不能把縣文工團那幾個狐狸精給比下去。」

  「張濤，拿貨。」

  陳長風順手收起那張大團結。

  張濤趕緊從麻袋裡扯出一條褲子遞過去。

  廠花雙手捏著褲腰抖開，看著那挺括的線條和誇張的版型，滿意地點點頭：

  「料子夠挺。這十塊錢，姐花得痛快！」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而且還是有名的廠花，年輕人心底那股被死死壓抑的攀比心和虛榮心被引爆。

  「去他媽的三塊五！老子今天不過了！給我拿一條二十九碼的！」

  剛才那個說要走的小伙子紅著眼，把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塞進張濤懷裡。

  「別搶！我先來的！這是十塊錢，快快快！」

  「給我留一條！我是二十八碼的！求求你了大哥！」

  「張濤！濤哥！我加一塊錢！你先給我拿！」

  場面瞬間失控，幾百號人推搡著往前涌。

  大團結、煉鋼五元，夾雜著兩塊一元的零票，飛進陳長風的破紙箱裡。

  「別擠！按尺碼報數！錢扔箱子裡！」

  張濤和幾個小弟扯著嗓子吼，收錢遞貨，忙得嗓子都冒煙了。

  磚窯深處，王大媽和另外三個裁縫大媽躲在陰影里，探著腦袋看著外面的瘋狂景象。

  「我的老天爺……」

  王大媽死死捂著心口，聲音直打哆嗦，「十塊錢一條，這就搶瘋了？那破布做出來的流氓褲，真有人拿半個月工資來換？」

  「大姐，你看那箱子裡的錢……」李嬸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呼吸急促，「這陳家小子，這、這是要發大財啊！」

  不到一個小時。

  整整兩百條喇叭褲被一搶而空。

  「沒了！真沒了！」

  張濤舉起空空的麻袋，用力朝下抖了兩下，急得滿頭大汗，「都沒了！」

  「怎麼就沒了啊！我錢剛湊夠！」

  一個沒買到的青年急得直跺腳，眼眶都紅了，「大哥，你再翻翻！」

  「那底下墊著的是什麼！那不是還有幾條嗎！」

  有人眼尖，指著墊在地上用來防潮的幾條褲子。

  那是王大媽走線縫歪了，還有布料色塊太大被挑出來的殘次品。

  「那不行，那是殘次品，線頭都歪了。」

  張濤趕緊伸手去攔。

  「什麼殘次品！我就要這色塊大的！剛才陳老闆說了，這叫狂野！十塊錢我買了！」

  那青年直接把大團結扔進紙箱，撲過去抓起一條次品死死抱在懷裡。

  「對！我也要狂野的！十塊錢，給我！」

  剩下的十條次品，竟然在半分鐘內被瘋搶一空。

  甚至有人因為爭搶一條褲腿稍短的次品，差點當場打起來。

  還有幾十個人圍在木箱旁不肯走。

  「陳老闆，什麼時候還有貨啊？」

  「我給你加兩塊錢，十二塊錢！你明天給我留一條行不行？我先把錢交了！」

  陳長風跳下木箱，把裝滿鈔票的紙箱往身後拉了拉。

  「三天後，還是這裡。想買的，帶好錢。」

  陳長風看著那群滿眼渴望的人，「今天收工了，散了吧。」

  聽到這話，人群才戀戀不捨地一步三回頭，漸漸散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