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造勢
領頭的一個穿著白襯衫的青年冷哼一聲，衝著身邊的兩個同伴使了個眼色。
三人猛地蹬地，加速滑行，借著拐彎的巨大慣性，故意朝著張濤等人的行進路線上斜切過去。
白襯衫青年微微沉著肩膀，想把張濤撞翻，讓他出個大洋相。
「濤哥，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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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後面的小弟驚呼出聲。
張濤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腦海里閃過陳長風在撞球廳里教導他們的動作要領。
眼看對方就要撞上自己，張濤沒有減速，反而腰部發力，上半身向左側劇烈傾斜。
腳下的滑輪在水泥地上狠狠摩擦，發出刺耳的呲聲。
側身，甩尾，急停！
因為這個動作，他大腿緊繃到了極致。
那條寬大的右腿褲管，隨著巨大的離心力猛地向前甩出，帶起一陣呼嘯的風聲，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掃過白襯衫青年的膝蓋。
白襯衫青年被這狂野的躲避動作嚇得大腦一片空白。
他原本準備好的撞擊落了空，腳下一個趔趄，狼狽地撲倒在地上，往前滑行了三四米才停下。
張濤穩穩地停在原地，下巴微抬，雙手依舊半插在褲兜里，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青年。
「路這麼寬都滑不穩，趁早回家吃奶去吧。」
張濤吐出一口唾沫，一臉自信。
圍觀的人群發出低呼。
挑釁的廠礦子弟灰溜溜地爬起來，連狠話都沒敢放，低著頭擠出了人群。
這一番乾淨利落的交鋒，徹底改變了場內的氣氛。
謾罵聲不知不覺間小了下去。
陳長風站在二樓，敏銳地捕捉到了人群情緒的變化。
那些原本躲在遠處、滿臉鄙夷的女青年們，此刻不知不覺滑到了場地的邊緣。
她們的目光盯在張濤一行人。
八十年代初的飲食結構，導致大多數年輕人營養不良，身材幹瘦。
傳統的直筒褲穿在身上，只會讓人顯得像套著個布口袋，毫無美感可言。
但此時此刻，這群平日裡讓姑娘們避之不及的街頭混混，在這條怪異褲子的修飾下，卻呈現出一種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時髦感。
緊收的臀線拉長了下半身的比例，寬大的褲腳掩蓋了腿型的缺陷。
那種介於正統與叛逆之間的張揚，擊中了這些年輕女孩心底對美的渴望。
「燕子，你看他們那腿……顯得好長啊。」
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女孩拽了拽同伴的衣角，聲音壓得極低，臉頰卻泛起了紅暈。
「那褲料子也特別，上面還有白色的斑，像畫上去的一樣。」
被叫燕子的女孩咬著嘴唇，眼睛發亮。
場地中央，張濤的小弟們按照陳長風的指示，開始分散開來，故意在女孩多的地方來回滑行，盡情展示著喇叭褲。
一個穿著紅底白碎花連衣裙的齊肩發女孩，撥開人群滑了進去。
她是安平縣第二機械廠有名的廠花，平時性格就火辣大膽，在這一片也算是個風雲人物。
女孩徑直滑到張濤面前，一個利落的剎車停住。
她雙手叉腰，毫無顧忌地上下打量著張濤的行頭。
「哎，你們這褲子在哪買的？」
廠花聲音清脆響亮，「我上周剛去過省城的百貨大樓，那邊櫃檯上根本沒見過這種樣式的！」
張濤的心跳陡然加快，手心全是汗。
放在平時，這種級別的廠花連正眼都不會瞧他一下。
但他記著陳長風的話，強壓住心裡的狂喜，維持著臉上的高冷。
「百貨大樓能有什麼好貨。」
張濤冷笑了一聲，故意把下巴又抬高了一寸，「這叫喇叭褲，是直接從南方特區進來的尖貨。」
「特區來的？」
廠花眼睛瞬間亮了，猛地往前湊了一步，「多少錢一條？供銷社的布票能買不？」
這句話，在場動心的人都豎起了耳朵。
剛才還矜持著的年輕人們，有幾個再也控制不住心裡的狂熱，呼啦啦地全涌了上去，將張濤和他的七個小弟團團圍在中間。
「兄弟，這褲子有我能穿的碼嗎？我大腿粗！」
「不要布票行不行？我加一塊錢！」
「大哥，你身上這條脫下來賣給我吧，我出五塊！」
一個頭髮用髮膠抹得溜光水滑的青年拼命往前擠，手裡緊緊攥著幾張皺巴巴的大團結，急得滿頭大汗，「別擠！讓我先問！」
那些原本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年輕小伙子們，看看自己腿上肥大的直筒褲，以前以為很體面。
但看著被姑娘們簇擁在中間的張濤，突然覺得自己身上的衣服土得掉渣，一秒鐘都穿不下去了。
場面眼看就要失控，幾個小弟被人群推搡得站立不穩，連連往後退。
張濤享受著這輩子從未有過的風光。
他摘下鼻樑上的蛤蟆鏡，「都別吵了！」
張濤的聲音壓過了喇叭里的音樂，「想買特區喇叭褲的，今天下午兩點，去文化宮旁邊紅的小廣場！限量發售，不要布票，先到先得！」
「去晚了，連個褲線都別想看見！」
他的話音剛落，人群爆出騷動。
「下午兩點？現在都十二點了，還剩兩個小時了！」
剛才那個攥著大團結的青年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轉身往換鞋區沖，「二子！趕緊脫鞋！晚了毛都沒了！」
幾十個男女青年連冰鞋都顧不上脫，跌跌撞撞地往大鐵門外擠去，生怕落在別人後面。
二樓的欄杆旁。
陳長風看著下方向外涌去的人群。
他抬起手，將手裡的紅梅收起，轉身離開。
張濤一行人嘗到了甜頭，心中前所未有的自信，電影院門口，紅星廣場，百貨大樓門口，都留下了他們絢爛的身影。
下午一點半，日頭正毒。
文化宮外小廣場的雜草早被踩得平平整整。
灰白色的土路上，兩三百號年輕男女將破木門外圍得水泄不通。
「怎麼還沒見到人？不是說兩點嗎？」
「濤子！濤哥！你倒是透個底，裡面到底有多少貨啊？」
「別特麼往前擠了！誰踩著老子新買的回力鞋了！」
張濤和七個小弟背靠著沉重的木門，滿頭大汗，但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掩飾不住的亢奮。
張濤把蛤蟆鏡往上推了推，扯著嗓子吼：
「都別往門上貼！往後退！陳哥沒發話，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在外面等著！」
「什麼陳哥李哥的，有錢都不賺，腦子進水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