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依附於太倉的百姓,生計難
按照大唐規制,百戶為里,置里正一人,五里為鄉,置鄉長一人,鄉佐二人。
但在實際執行中卻有很多問題,比如一里未必就是百戶,可能是百五十戶甚至是二百戶。
sto9.𝙘𝙤𝙢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比如這龍首里,便是兩鄉十里中的大里,足足二百四十多戶。
但依舊是一里。
里正周果聽聞縣令來了,趕忙帶人前出迎接,眼見縣尉馬學儒跟在一年輕人身旁,上前道:「這必是杜駙馬,杜縣令了吧?」
杜荷打量著眼前之人,四十來歲,衣裳雖多有補丁卻相當乾淨,鬍鬚長過一手,整個人看著倒有些文雅,於是道:「周里正,這一路我可是聽說了你不少事。」
周果不安地看向周土坡等人,苦笑道:「催促你們日常勤快一些,總不至於告黑狀吧,我可是對得起良心的……」
周土坡哈哈大笑:「哪裡,我們是誇讚周里正博學多才……」
杜荷點頭:「確實是博學多才,連助紂為虐都能解釋得入骨三分,我還是佩服的。」
周果苦巴巴著臉:「我也是沒辦法,對他們來說,誰不讓他們喝粥,誰就是紂王啊。」
杜荷深以為然,看向一旁籬笆院,輕聲道:「可以去看看嗎?」
「自然,周三娘子,縣令來了。」
「別說笑了,縣令怎麼可能來這種賤地方?」
一個婦人從灶房裡走了出來,衣裳上還沾著一些粟的秸稈。
周果聽來了這話,神情有些錯愕,看了看杜荷,又看向一旁的周土坡,懷疑的目光在看到馬學儒的時候消失,對杜荷道:「不是說縣令今日正式上任,怎麼就來到了這裡?」
從來沒有一個縣令,剛上任頭一天不坐在衙門裡,而是跑到鄉下,到一個不起眼的小地方。
按照常理,縣令頭一日,應該在縣衙里點三把火,訓五六人,立威一番,然後再拉攏若干人,晚點大家手牽手吃頓飯,以後就團結在縣令左右幹活了……
可像杜荷這般,剛一上任,沒去團結縣衙班子,反而是帶了一兩個縣尉,就跑到了鄉下?
這絕對是頭一個!
萬年縣啊,城內多少好去處,平康坊也是萬年縣的啊,那裡紅袖飄香,還有那東市天然居,據說是酒菜雙絕……
杜荷走入院子,看著婦人笑道:「怎麼能說自家是賤地方,這個說法我不認可,土地沒有貴賤之分,縱人出生微寒,只要報效有方,未必不能錦衣而歸。」
「這是?」
周三娘子打量著杜荷,這人說話,明顯不是鄉里之人。
周果言道:「給你說了,是縣令,還不行禮?」
周三娘子看向周果:「可我記得咱們縣令是個老頭子,他才二十出頭吧,哪能是縣令?我們是不識字,可也不傻啊。」
周果還想說話,杜荷哈哈一笑,抬手攔住,上前道:「這話說得有道理,不過你嘴裡的老頭子已經回去養老了。」
「我這個年輕人,被人坑到了這縣令的位置,人家等著看我笑話,可我不想當人笑柄,所以打算看看你們缺什麼,有什麼難處,也好做點事。」
周三娘子詫異:「你當真是縣令?」
杜荷點頭:「如假包換。」
周三娘子朝著房裡跑去,喊道:「阿公,縣令來咱們家了!」
杜荷跟了進去,聞到了一股子藥材的苦氣,掀開裡面的帘子看去,只見周三娘子攙扶著一個年邁的老者。
老者拄著拐杖,老眼無神看著簾外的杜荷:「這麼年輕,能是縣令?」
「是縣令,周里正也來了。」
「哦,小老兒見過縣令。」
「老人家高壽啊?」
「七十有三,小伙子,你是誰?」
「阿爺,是縣令。」
「胡說,縣令是個老頭子,這麼年輕,能是縣令?」
杜荷抓著老人的手,感覺有些冷,對想要解釋的周三娘子搖了搖頭,然後說:「我就是路過這裡,想討一碗水喝。」
老者笑了:「喝水啊,好,家裡有,你餓不餓,兒婦啊,煮點粥給他吃吧,不急著趕路,吃飽了再走……」
杜荷看著老者,言道:「我胃口可大了,一要吃半斗米,你家夠我吃幾頓的?」
老者抓著杜荷的手:「放心吃,不夠吃我去借,不能讓你餓著趕路,以前餓死人的時候多。」
「若不是有人好心,我早就死了,這份心意要傳下去。對了,你是?」
周三娘子看著杜荷,神情悲傷:「人老了,總記不住事,有時連我們是誰也忘了,只是腿腳不方便,好在沒出過大事……」
杜荷鬆開老人的手,問道:「可否看看你家的米缸?」
周三娘子點頭:「就在裡面放著,縣令隨意。」
杜荷走向裡面,打開牆角里那個低矮的缸,看著裡面不到半缸金燦燦的粟米,問道:「你家男人——」
周三娘子回道:「帶著大郎去了太倉前門。」
杜荷問:「這點粟米,還不夠你們吃用到秋日的吧?」
周三娘子嘆了口氣:「家家戶戶差不多,運氣好,勉強支撐到入夏,運氣不好,只能支撐到三月。」
杜荷皺眉:「後面三四個月怎麼過?」
太倉忙碌,日日需人的時候,只在秋里三個月,最多加上入冬的十月,可現在,還沒出正月!
周果見周三娘子不說話,便開口道:「還能怎麼辦,向寺廟貸糧。」
「寺廟?」
杜荷側頭:「為何不是縣衙,我記得縣衙里有義倉。」
周果看向馬學儒。
馬學儒咳了聲,解釋道:「義倉的糧是賑濟應急時用,雖然也允許百姓借貸,可平時年景里只允許借貸種子,不允許借貸吃糧……」
杜初景見杜荷依舊疑惑,說道:「不是災荒年的話,義倉貸出去的必須是糧種,還需要里正督查,確保田地里種下了粟。」
「可這裡是龍首原,百姓沒地。按照規制,不符合貸糧種的條件,所以,在平常年景里,義倉對他們不開放……」
杜荷明白過來,對周三娘子問:「寺廟貸糧,利息怎麼算?」
周三娘子回道:「借多少,加倍還,這是一年內還清的情況。」
杜荷看著簡陋的房間,問:「如此說來,次年還清還要更多了?寺廟的和尚為了供養佛祖,還真是用了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