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活不下去了,找我
王慶榮的冷汗冒了出來。
杜荷冷笑,看著王慶榮:「你方才說,要殺了我?」
王慶榮身體哆嗦,撲通跪了下來:「是小人有眼無珠,這位明公還請饒恕!」
杜荷把玩著手中魚符。
手中這塊魚符是右符,左符留在內廷,兩半通過『同』字形榫卯結構契合而成。
合驗生效的憑證,也被稱為「合同」。
魚符材質有別,三品以上用金,五品以上用銀,六品以下用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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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荷手持的這份縣令魚符,是大唐唯二中的一份,其他縣令不在五品,也不在長安城內,還沒有領取魚符的資格……
這玩意在唐代之前制式還是虎,也就是虎符。
無奈李淵的祖父名為李虎,為避諱,將虎符改成了魚符,憑空少了大半霸氣……
等到後面武則天時,又將魚符改成了龜符,還出了個金龜婿的名稱。
女婿如兒,稱呼為龜兒子也不知道會不會挨揍……
還有那時候佩戴龜符的官員,是不是叫龜公,公是敬稱,你看,這傢伙就喊自己明公……
杜荷將魚符收了起來,至王慶榮身前,低沉著嗓音:「君為舟,民為水,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陛下尚將這話掛在嘴邊,若是讓他知道太倉監事將百姓視為狗,動輒玩弄,你說——」
「陛下會不會將你餵了真正的狗?」
王慶榮惶恐,胯下濕了:「小子只是一時糊塗,說錯了話,我掌嘴!」
杜荷看著打自己巴掌的王慶榮,搖了搖頭:「行了,你對百姓從無半點憐憫,手中有那麼一點點權——」
「卻自以為掐住了龍首原一千二百餘戶百姓的喉嚨!我既然來了,這件事必須有個結果!」
王慶榮的手慢了下來,最終停下,不安地問:「你到底是誰,為何這般對我?」
杜荷抬起頭,看向太倉後門。
門開著,一隊人風風火火邁過門檻,手持棍棒者竟有三十餘人。
為首之人年過五十,寬臉,麥黃膚色,一道道褶子如同刀割。
劉三跳了出來,指著喊道:「太倉令,就是他,是他帶人毆打的王監事!」
太倉令孫之遠看到王慶榮臉頰紅腫,口鼻帶血,心頭一沉,目光看向杜荷,神情變得極為凝重。
眼前的年年輕人,面孔俊朗,目光沉穩,並不見咄咄逼人,卻不知為何,孫之遠竟感覺到了一絲鋒芒。
此人神情淡然,自帶貴氣,不像是,尋常人家!
一群太倉的人手持棍棒上前圍困。
杜初景、馬學儒護在杜荷身旁,身體微弓。
蒼啷——
刀出鞘的聲音傳出。
黃阿順、趙阿牛邁步上前,刀鋒一半在鞘,一半在外。
太倉令孫之遠趕忙喊道:「都給我退回去,退!」
敢在這裡鬧事,要麼是無知,要麼有所倚仗。
不管怎麼看,都是後者啊。
劉三不長眼:「可太倉令,他們打了王監事!」
「滾回去!」
孫之遠暴怒,王監事算什麼東西,他連個官都不是,你不過是他門下一條狗,也配在這裡亂來?
喝退眾人之後,孫之遠上前,甩袖,抬手:「太倉令孫之遠,見過這位郎君。不知,如何稱呼?」
杜荷淡然地說:「萬年縣縣令,杜荷!」
劉三瞪大眼。
王慶榮臉色蒼白,娘的,這頓打算是白挨了,也不可能有機會報復了……
孫之遠也吃了一驚,態度更顯恭敬:「原是杜駙馬,失敬失敬,還請借一步說話。」
杜荷點頭。
王慶榮看著杜荷、孫之遠嘀咕,時不時看向自己,總有陣陣涼意竄出來,可就是,消不去臉上的火熱。
孫之遠走向王慶榮,看了一眼百姓,喊道:「這幾年關中等地多是豐收,為太倉做事,閒時運糧一律是每三百斤,五里路,一斗粟。」
「是我等不察,竟讓這王慶榮惡意剋扣,損人肥己,此人實乃太倉之恥!現如今我以太倉令的身份,停了他一應事權!」
「從明日開始,太倉每日需要百人做工,至於誰來,你們鄉里自行商議,誰家缺糧,優先辦差。」
周土坡、周十二等人激動不已,一個個儘是歡顏。
「聽到沒有,我們有飯碗了!」
「每日百人,足夠我們活下去了!」
「杜縣令!」
「謝過杜縣令!」
眾人聲音從嘈雜逐漸變得統一。
杜荷抬手,直至眾人安靜下來才開口:「孫太倉令有仁善之心,你們應該多感謝感謝他。」
孫之遠慚愧:「不敢,是我失察,讓他們受了苦。」
杜荷看向孫之遠:「這裡的百姓是萬年縣的百姓,也是我治下百姓,所以,太倉這裡——」
孫之遠趕忙應道:「我等必會在職責之內,保他們有一口飯吃。」
杜荷抬手:「多謝。」
孫之遠:「不敢,那下官這就退下了?」
杜荷微微點頭。
孫之遠笑著轉身,然後冷喊一聲:「來人,給我將王慶榮提回去,查清楚之後,交給大理寺發落!」
王慶榮慘叫求饒,卻被人拉著拖了回去。
杜荷看向周土坡等一干百姓,言道:「去龍首里,前面帶路吧,不在龍首里的百姓,可以先回去休息,可以給鄉鄰們帶句話——」
「我杜荷來了,便不會讓你們沒飯吃!活不下去了,到縣衙找我!」
眾人歡聲笑應。
周土坡推著推車,對杜荷咧著嘴道:「杜縣令一來,我們便有了飯吃,方才是我等莽撞了。」
杜荷哈哈一笑:「事關一家人的飯碗,急切一些也能理解,不過下次莫要衝動了,凡事要多想想,莫要助紂為虐。」
周十二問:「什麼是助紂為虐?」
周土坡白眼:「你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助紂為虐,說的是他們煮了粥,不讓你喝,讓你乾瞪眼難受,對不對縣令?」
杜荷愣了下,問道:「誰告訴你這般意思的?」
周土坡不假思索,言道:「里正周果啊,他讀過兩年書,文縐縐的嚷嚷過……」
杜荷目光看向遠處村落,茅草屋成片,輕聲道:「這個裡正倒是有意思,要見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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