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衛士射行宮,驚天子
一顆石子落入瓮中,砸在了龜殼上,烏龜立馬縮頭收腿,緩緩沉到瓮底,沒了動靜。
趙持節繼續丟小石子,波紋不斷。
烏龜死寂。
杜荷伸手接住一枚石子,臉色有些難看,看向趙持節:「你讓我學烏龜?」
趙持節將一把碎石子丟在地上,言道:「萬年縣的情況十分複雜,想做事,做不成,憋屈。不想做事,事來找你,一樣是憋屈。」
「當個烏龜,沒有風浪的時候伸伸腿,有風浪的時候,就縮回去,閉上眼,剩下的事交給雍州衙門吧。」
杜荷看出了趙持節的無奈與滄桑,言道:「看來這八年,還真消磨了人的血肉骨氣。不過,我不想當烏龜,我要做人。」
趙持節行禮:「長安王侯公卿遍地,世家門閥大族紮根於此,我一個小小縣令,誰也惹不起,只能當烏龜。」
「你是萊國公的弟弟,京兆杜氏出身,又是東宮司議郎,還是當今陛下的駙馬都尉。或許真能在赤縣縣令這個位置上——當人!」
杜荷也理解趙持節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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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縣令,雖是正五品,可誰會將他放在眼裡?
關隴貴族,會看他一個縣令臉色?
朝堂上的官員,誰會正眼看一個縣令?
世家望族更不會理他。
沒有背景,還能在這最複雜的地方當八年之久的縣令,靠的不就是——無為而治?
這裡的無為,就真的是——
碰上大事,不作為。
碰上小事,有所為。
杜荷言道:「走的時候,把這東西帶走吧。」
趙持節哈哈一笑:「老夫也不會給你留下,養了它那麼多年,有了感情。」
杜荷不好說什麼。
後世讓人學烏龜,可能會引起鬥毆這一類運動,可在大唐,別說讓人學烏龜,就名字裡帶龜,也不會被人說什麼。
龜印,龜鶴延年,一個權,一個壽……
據說是元朝廢了龜鈕印,又被人關聯到了綠帽子上,龜的名聲才臭了。
就連後來大明的張居正,據說他爺爺夢見了白龜,讓孩子叫張白龜,張居正他爹沒敢讓孩子頂著一個龜字,改成了張白圭……
在大唐說人家活得像烏龜,那是誇人的,你都不好翻臉……
交接的過程有些漫長,絲綢,絹布等數量要核對,品質也要核對,粟米多少需要稱量,銅錢幾多,也需要一枚枚點數……
黃阿順、趙阿牛更多的事看著,真正負責的還是縣丞、主簿、軍曹等,畢竟交割文書里需要寫上他們的名字,出了問題,誰也跑不了。
兩日後的黃昏,交割終於結束。
趙持節上了馬車,掀開帘子看著杜荷等人,言道:「老夫要離開長安了,願諸位,平安順遂。」
沒有其他,就平安為主。
趙持節最後看了一眼縣衙的匾額,落下帘子:「走了。」
杜荷聽著暮鼓聲,言道:「傳下去,明日點卯。」
縣丞李畢,主簿楊松等應下。
落日最後拉扯了下影子,隨著一個低頭,便不見了。
原野之上,營帳連綿。
李世民從溫湯里走出,穿好衣裳之後,抬手想要揮去氤氳在半空的霧氣,直至走出,一陣清風吹面,眼前的營地才變得清晰起來。
「官員如何?」
李世民詢問。
房玄齡近前:「還好,雖然有幾個叫苦的,可精神還是不錯。」
李世民看向夜空:「苦?呵,好日子過太久了吧!想當年,朕騎馬追擊作戰,將士幾乎累得摔下馬去就能呼呼大睡,可他們誰喊過一嗓子苦?」
長孫無忌走上前,回了句:「溫柔鄉讓人忘記了開國之艱。」
李世民言道:「磨鍊下也好,這才出長安百餘里,等到了洛陽,希望他們還能精神不錯。」
房玄齡、長孫無忌等人目送李世民回到臨時行宮休息,並肩而行,低聲說著什麼。
夜色里。
一批批軍士按照固定的路線巡營。
一處帳篷內,兩個人正在嘀咕。
「當真要做嗎?」
「當真!」
「做了,我們必死。」
「你怕了?」
「怕什麼,人死鳥朝天,只要不牽連家人,還能讓家人好好活下去,沒什麼好怕!」
「那就干吧。」
「等等。」
「怎麼?」
「有酒沒?」
「給!」
走出帳篷,酒氣先動。
兩個衛士背著箭囊,手持長弓,堂而皇之地穿過營地,疾步走向不遠處的行宮。
「什麼人?」
中郎將李安儼大喊一聲。
「來不及了,動手!」
兩個衛士拿出長弓,朝著皇帝行動射去。
一箭!
兩箭!
「襲營,保護皇帝!」
營地譁然,一批批軍士蜂擁而出。
李安儼安排部將前出,自己帶了部分人朝著李世民宿留的營帳而去,半路之上,被張士貴帶人攔了下來。
「有人襲營!」
李安儼喊道。
張士貴驅馬而知,馬朔在手:「將襲營之人抓來,沒有我的許可,任何人不得接近行宮,否則,格殺勿論!」
李安儼見此,趕忙回去。
巡營軍士已然將兩個射箭的衛士逮捕。
李安儼看著兩個衛士,眉頭緊鎖,看向急匆匆趕來的常何,嗤笑一聲:「我道是誰的部將,如此勇猛,感情是你的人,怎麼,你要造反嗎?」
常何瞪了一眼李安儼:「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胡說。他們是我的部下,難道就是我要造反,他日你的部下出了問題,你也要交出腦袋嗎?」
李安儼咬牙:「陛下自會有裁斷!」
常何看向崔卿、刁文懿,強壓怒火,沉聲道:「為何做這般大逆不道之事?」
刁文懿抬起頭,梗著脖子喊道:「我等不想受這般行役勞苦,只想回長安,驚皇帝,是希望皇帝回心轉意,莫讓軍士寒心。」
崔卿聲音洪亮:「行役數千里,兩年不得見父母妻兒,是何等慘絕之事。為了一個虛頭巴腦的封禪,我們不服!」
「懇請陛下,轉道返回長安!我等願領懲罰,莫要使數萬宮人、軍士、官員受難!」
常何抬腳,一腳一個,怒斥道:「你們能找點像樣的藉口嗎?」
憚於行役勞苦,就敢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
你他娘當我們全是傻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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