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縣令交割,你讓我學王八?
杜荷步行至萬年縣衙。
不值得騎馬或乘馬車,縣衙就在宣陽坊東南隅,宣陽坊和平康坊屬於鄰坊,這倒是方便,下了衙抬腳就能回公主府。
縣衙照壁夾著大門,形成一個外八字,頗有威儀。
朱漆門之上,掛著「萬年縣署」的匾額。
兩個白直穿著皂服站在門口,打量著杜荷。
見杜荷上前,一人走下台階,沉聲道:「這裡是縣衙重地,不可擅闖,若有冤情狀告,還請拿出讓我等先行代呈。」
杜荷側頭。
黃阿順上前,拿出公文:「新任縣令前來,還請通報。」
「新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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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直白還沒反應過來,身後直白已經跑入衙門之內。
沒多久,一臉老態,滿面春風的縣令趙持節便帶了一干僚屬而出。
「杜縣令,不,襄陽郡公,杜駙馬都尉,下官有禮。」
趙持節行禮,一絲不苟。
杜荷回禮:「趙縣令不必如此,裡面說吧。」
趙持節應下,笑呵呵地側身:「請。」
青磚鋪路,灰瓦在房。
建築風格粗獷豪邁,樸實無華,院內威嚴肅穆。
大堂前是一處高台,左右兩側修有台階,沿台階而上,到了大堂內,頓感幾分陰涼。
正北設有長桌,長桌前方左右各有窄案。
推辭一番,趙持節最終還是沒坐主位,索性站在一旁。
杜荷言道:「趙縣令在這長安為官八年之久,想來對長安大小事都清楚,我雖生於長安,長在長安,卻從未與縣衙打過交道。」
「縣衙中事,我是一竅不通,還請趙縣令教導一二,也好免得我這個縣令剛到不久,便被人拿下,丟了先父的顏面。」
趙持節含笑:「駙馬謙虛了,不過介紹還是要介紹,交接可免不了嘮叨,還請駙馬耐心聽完。」
「這萬年縣,縣令為尊,行政、司法、財政、教化等等,都需縣令裁斷。」
「這位是縣丞李畢,協助縣令處理政務。」
李畢四十餘歲,容貌硬朗,只是左臉頰上有一處燒傷,破了相,行禮道:「李畢見過杜駙馬。」
杜荷微微點頭,回禮道:「日後還請多多協助。」
「這是下官本分。」
李畢回道。
趙持節看向另一人:「縣衙主簿楊松,掌文書、檔案、印鑑、審計,勾檢稽失的事,都是他來負責。」
楊松年過五十,身形瘦弱,山羊鬍一把,說起話來陰里陰氣:「見過杜駙馬。」
杜荷笑道:「原來是縣衙里的筆桿子。」
「筆桿子?」
趙持節、楊松等人錯愕了下,隨後明白過來,哈哈大笑。
李畢言道:「這個說法倒是貼切。」
文書之類的,可不就是筆桿子?
趙持節言道:「至於縣尉,主抓治安、捕盜和賦稅徵收,你們各自來報吧。」
「周洪。」
「杜景初。」
「徐遠達。」
「馬學儒。」
四名縣尉依次上前行禮。
杜荷微微點頭,言道:「縣尉職責頗重,諸位辛苦。」
「為朝廷做事,不敢言苦。」
眾人齊聲。
杜荷又見了判司功、司倉、司戶、司法、司兵、司士等六曹。
趙持節言道:「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十四名典獄,八名問事,十八名白直,另外還有不良帥魏明,不良人三十……」
問事,負責傳喚證人,維持堂審秩序,類似於宋明時的堂上衙役。
白直,類似於雜役。
唐朝嘛,還沒衙役的說法。
趙持節讓其他人先去忙,只留下了縣丞李畢、主簿楊松,然後對杜荷道:「萬年縣在籍人口兩萬九千二百一十五戶,十萬零兩千餘口,其中城內占了一萬三千餘戶,其他分散在城外四十五鄉……」
杜荷接過楊松遞過來的戶籍冊,翻看了幾頁:「人口兩分,營生各別,確實不好管理。」
趙持節點頭:「還有錢糧數目,這一點需要杜駙馬親自或安排信得過的人,參與點驗,確保無誤之後才可完成交接,這個過程,還需要幾日。」
「杜駙馬莫要嫌棄麻煩,錢糧數目,干係身家性命、日常政務與他日吏部銓選,可不敢馬虎大意。」
杜荷行禮:「多謝趙縣令指點,黃阿順、趙阿牛,陪他們去點驗錢糧物。」
黃阿順等應聲而去。
趙持節邀杜荷到了後院,嘆道:「踏春歸,也算是朝廷對我的恩賜吧。只是沒想到,接替我的竟是杜駙馬。」
杜荷無奈地搖了搖頭:「是不是詫異又憤怒?」
趙持節猶豫了下,哈哈兩聲:「我一個致仕之人,也不怕得罪了誰,一開始,確實這般情緒。」
「若不是我人微言輕,說不得便要上書問問朝廷,這般安排是出自誰的手筆,如此兒戲,簡直有罪!」
「這裡可是赤縣啊,要處理的事何其繁雜,何其麻煩,讓一個毫無經驗的駙馬前來主持政務,我心憂萬年百姓……」
要走的人了,確實沒什麼好顧慮。
杜荷坐了下來,平靜地說:「你在長安多年也算是老人了,想來也能猜測一二。」
趙持節老臉滿是苦笑:「正因為猜測了,才更難受。朝廷內如何斗,都不應以百姓為質子,他們是無辜的。」
杜荷不知道趙持節的過去,但他此時此刻的他,還是表示了敬佩,然後問:「這萬年縣,很不好管吧?」
趙持節仰頭,長嘆,抓著發白的鬍鬚道:「何止不好管理——萬年知縣,就是個熬人血肉骨氣的地方!」
熬人血肉骨氣?
這幾個字,重得令人心頭髮冷。
杜荷問:「當真如此難,那趙縣令又為何能在這裡八年之久?」
趙持節摘下璞頭,露出了蒼蒼白髮:「一頭華發,換了八年縣令。杜駙馬,我人已經老了,可我這年紀,你敢信,只有六十三嗎?」
杜荷凝眸。
六十三的人,如七十五六!
趙持節深深看著杜荷,言道:「萬年縣衙上下,算得上同心協力。可沒用,這裡的事情太複雜,牽扯太多。」
「想在這裡做好縣令,我只有一個建議。」
杜荷起身:「還請告知。」
趙持節走至一口瓮旁,伸手指了指:「學它!」
杜荷走上前看去。
瞳孔里,一隻綠殼烏龜伸著頭,腿在水裡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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