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城南韋杜,定計
城南,杜曲之地。
春風掠過墳丘,又扶起了跪拜的青年。
杜敬同看著那墓碑上簡短的字,沉聲道:「杜全老人是為了保全杜家而死,理應進入祠堂。只不過,眼下要委屈他一陣子了……」
杜承運拍了拍腿上的泥土,冷著臉道:「賠了大量物資,又折進去兩條命,到頭來,杜荷無事,太子無事!」
「精心謀劃,卻落了這麼一個結果。族正,我想走出竹院,離開杜曲,去外面歷練,還請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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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敬同淡然一笑:「我已經不是族正了,怎麼,失敗了一次,沒了心氣?」
杜承運搖頭:「這倒不是,假的終究是假的,謀劃從最開始就走錯了路,被結果反噬也在情理之中。」
「我只是有些看不穿,杜荷一個紈絝,為何在面對危難時,還能從容鎮定,又為何能在短時間內,想出並做出了反擊!」
「對人心的洞察,對事情的演變,對事態的把控,我還有很大不足。要想成長起來,總在竹院裡聽叔叔劈柴不夠。」
杜敬同言道:「你想四處走走,自然沒問題。只是——」
「長安便是最大的試煉之地!」
「是風起雲湧,還是雷霆爍天。」
「是從容布局,金戈鐵馬,還是謀劃人心,無聲驚雷——」
「都在這裡了!」
杜承運思索了下,點頭道:「確實,長安有天下最複雜的問題,我就想住在長安城裡,親身去看看這裡的人。」
杜敬同言道:「沒問題。」
杜從則走了過來,神色凝重。
杜承運看了一眼,言道:「看來太子勸學,給我們勸出了麻煩。」
杜從則點頭,言道:「太子勸學,拋出了『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承乾四句,如今太子在士人心中的地位,巍峨了!」
杜敬同神色一變:「這下,魏王危險了!」
杜承運拍手:「好一個承乾四句,雖為敵人,卻也不得不承認,太子這四句話著實厲害!」
「從今以後,士大夫繞不過承乾四句,天下讀書人的人心,大部要朝著東宮而去了!」
杜敬同點頭。
顯然,承乾四句的傳播力會很恐怖,用不了多久,長安所有讀書人都會知道。
一個月後,山東諸世家大族會聽聞,兩個月後,江南誦讀,三個月後,恐怕整個大唐的讀書人都會知道了!
杜承運背負雙手:「太子的形象,將會隨著承乾四句而改變,魏王這些年來散播的東宮負面消息,要沒了藏身之地……」
杜敬同點頭。
承乾四句背後,還有李承乾的形象!
大家會想:
能拋出承乾四句的太子,能是一個壞種太子?
太子都有這般聖人覺悟了,會沒有明君潛質?
那些說太子彎了的,玩得很花,又會享受的,是不是某些人蓄意抹黑,居心不良?
承乾四句,將會洗白李承乾!
他過去的形象,將會被徹底重塑!
或許在坊間,還有一些人會談起李承乾過去的種種不是,可沒了附議者,沒了配合的,自言自語,還有什麼滋味?
杜敬同言道:「可太子,不像是能提出這四句之人!」
杜承運停下腳步,凝眸道:「是杜荷!」
「杜荷就有這個本事嗎?要知道,多少大儒,窮盡一生也不曾……」
「不必懷疑,一定是杜荷!」
「如此篤定?」
「除了他,再無其他!」
「如此的話,我們對杜荷的了解,也太膚淺了些!」
「不是膚淺,是完全錯了!」
杜承運神色凝重,思忖了會,沉聲道:「將杜荷過去的情報全都燒了吧,沒用了,以稱心死的那一天為起點,深入調查杜荷!」
「關於他的一切,要重新建情報庫了,還有,漢王、李承乾的,也從那一天起,重新調查入庫!」
杜敬同皺眉:「人畢竟不是東西,一刀兩斷之後沒了痕跡。過去的情報里,或許藏著他們的破綻——」
杜承運擺手:「沒用的,這裡已經變了,保留著過去的情報或許有助於抓住他們的破綻,但更多的,是擾亂我們的判斷!」
「現在的東宮三人組,李承乾成了半個聖人,李元昌成了詩仙,杜荷——他什麼都不是,卻是一個最可怕的人!」
「必須解決他!」
「否則,魏王這條路,走不通!」
杜敬同贊同:「你可有對策?」
杜承運笑了:「對策自然是有,只是不知道魏王敢不敢做……」
韋曲。
韋整揮毫運力,提筆時,袖風竟帶來了紙張。
韋令正跺腳:「族正,都什麼時候了,還要寫多少遍這承乾四句,要想想對策,情況對魏王很不利!」
韋整將毛筆放下,看向韋令正:「現在想什麼對策都難應對東宮了。短時間內,太子鋒芒過甚,是時候——避其鋒芒了。」
韋令正著急:「魏王需要避他鋒芒?這不是落了魏王的勢?我們應該反擊,應該給東宮製造麻煩,更應該處理了杜荷!」
韋整走出:「去年冬至,杜氏祖宅中杜荷與宗族決裂,轉過年來,杜氏族正換了人,連杜全老人也屍首分離!」
「若不是皇帝照顧杜如晦的顏面,說不得都不准杜氏之人拿去安葬!而這一切的根源,也是杜荷!」
「現在想想,太子的一切改變,都來自杜荷的謀劃,這次太子講學,也是如此!或許,要破局,必須先解決杜荷。」
韋令正緊握拳頭:「我也是這樣想的,應該找人,殺了他!」
韋整目光銳利起來:「胡說什麼!你可是大理寺少卿,為了讓你坐在這個位置上,家族可沒少發力!萬萬不可犯下這般錯誤!」
韋令正猙獰的神色逐漸消失:「我錯了。」
韋整厲聲道:「挾私怨而行詭道,這在朝堂之上絕不允許,哪怕杜荷該死,也必須死於理法之下!」
今日暗殺,爽了。
明日他就不能搞暗殺?
後日呢?
皇權絕不允許私刑暗殺,世家門閥大族誰不害怕暗殺?
開這個口子,必遭反噬!
韋整吐了口濁氣:「眼下,魏王有一次反擊的機會,謀劃好的話,夠李承乾難受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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