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需要志同道合的人
城陽去沐浴了。
可惜了,那麼好的浴室,不讓一起……
杜荷只能坐在天井裡,看著月亮出神。
謀叛風波雖然過去了,但教訓卻是那麼沉重。
人家要搞你,不會打招呼。
這一次他們沒有得逞,是因為他們太貪心,既想要自己的命,又想要拉李承乾下水,還想要扶魏王上馬!
算計太多,破綻自然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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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呢?
若是他們以點破面,抓住一個點往死里整呢?
還有——
這次的反擊,是藉助了李承乾、蔣常、成大業等人的力量,可若是李承乾不能出手,蔣常不願意幫忙,成大業無法發揮作用呢?
拿什麼,和他們斗?
杜荷微微眯起眼睛,自言自語道:「勢單力孤,前路難行啊……」
這還只是與京兆杜氏、魏王之間的鬥爭。
他日要革除貞觀弊病,夯實發展根基,必然要變革。
變革將得罪多少世家門閥大族,那阻力,那洶湧的反撲,拿什麼擋?
一腔熱血?
說道理,講真理?
是不是也太可笑了。
國家利益,門閥世家誰在意啊!
在他們眼裡,政權如煙雲,一個接一個,說不得心中還盤算著,過個幾十年大唐就沒了。
唯一不變的,只有世家門閥、望族大族!
南北朝、隋的歷史就是這樣,他們看多了政權更迭,王權興衰。
跑去告訴他們,要為國家利益著想,為長遠考慮,他們會將你當傻子看。
這個時代里,他們樸素的邏輯是:
自家利益高於一切,國家利益與我何干?
敢動他們的利益,他們就敢動你。
這次風波,就是明證!
杜荷拿起腰間的銅錢絡子,手指觸碰著冰冷的銅錢,輕聲道:「終究還是放不下,只是,這條路,太難走……」
從後世的經驗來看,一面旗幟,一個聲音,一盤棋,一個路線的背後,是一個黨,是無數的小個體,為了一個不可動搖的目標,凝聚出磅礴力量!
「我需要,志同道合的人!」
不管是出於安身立命的考慮,還是出於對這個國家與百姓做點什麼的考慮,都不能一個人戰鬥!
李承乾是個助力,但絕不能只靠李承乾。
李世民英明,但他要考慮的東西太多。
何況,貞觀時期的弊病還沒到晚期,不甚明顯,也不急迫,想贏得他的支持——
一個人的聲音,不夠!
城陽公主走了過來,手在杜荷眼前晃了晃:「駙馬在想什麼,那麼入神?」
杜荷收回思緒,看著披著略顯潮濕秀髮的城陽,輕聲道:「在想大哥收到信之後,會是什麼心情……」
城陽公主莞爾:「定是高興,說不得還會開一壇酒慶賀下。」
杜荷起身,拉著城陽:「你是不是也開一壇酒,慶賀下我擺脫困境,你不知道,大理寺獄睡覺可不舒服……」
城陽逃脫:「明日駙馬還要去春遊,還是別喝酒了……」
杜荷追上:「不喝酒也行,跳過中間環節,直入主題,哎,別丟東西啊,我又沒說錯……」
春風裡還帶著寒氣,路邊的楊樹還綠。
光禿禿的田野里已有了不少百姓,主要是忙碌著修渠培壟。
粟要下地,需要等晚霜過去。
杜荷、魏叔玉騎著馬在官道上緩行,沿著灞水,抵達灞橋。
灞橋長八十餘步,寬兩丈有餘,船形橋墩,孔洞四十餘,灞水看似流速緩慢,可看船夫逆流而上吃力的樣子就知道水流不慢。
魏叔玉將馬交給隨從,走在灞橋之上,笑道:「杜駙馬,我們踏春,怎麼到了這裡?莫不是,你要在這裡送什麼人離開?」
杜荷走在魏叔玉身旁:「你說得沒錯,我確實要送一個人離開。」
魏叔玉皺眉:「誰?」
杜荷言道:「晚點就知道了,站在這灞橋之上,可有什麼感想?」
魏叔玉走至橋邊,看著底下寬闊的灞水:「這裡是長安衝要之地,但凡是從西面、東面,要出入嶢關、潼關,必從此處過。」
「在這裡說感想,想到的怕也只能是離別,而且,一別,難再相逢。萊國公離開,走的也是這裡……」
杜荷點頭:「是啊,不過我沒送,你說,我是不是有些涼薄了?」
魏叔玉搖頭:「送不一定是深厚,不送也未必是涼薄,感情這東西,看的是日常,不在離別時……」
兩人閒聊,東扯西扯。
魏叔玉拿不準杜荷,說了這麼多,竟一點都沒談起魏王與太子的事,也沒說時局政壇。
純聊……
馬車停在了橋頭,孔穎達、張玄素下了馬車。
于志寧掀開帘子,嘆了口氣,言道:「就此別過了,保重。」
孔穎達想說什麼,終究再無話說。
張玄素悲傷目送。
馬車上了灞橋,行至一半時,突然停了下來。
「於詹事。」
聽聞聲音,于志寧聽清了來人聲音,沒有露面,只是冷漠地說:「杜駙馬來這裡,是想羞辱我嗎?」
杜荷掀開帘子,鑽到了馬車裡。
魏叔玉也跟了進去。
于志寧凝眸:「你們——」
杜荷解釋道:「哦,我邀了魏叔玉送你一程,車夫,趕路吧,慢一點走。」
馬車動了起來。
于志寧神色凝重:「我輸了,丟了官,也喪了名,杜荷,你贏了!」
「不能因為輸了一場,便忘了稱呼!」
「杜師,你贏了!」
于志寧咬的字有些重。
杜荷淡然一笑,靠著車廂:「上元節夜,你想要借太子之手殺我,是出於你狹隘的心性報復,還是受人指使,我就不追問了。」
「我來送你,只有一個目的。」
于志寧皺眉:「什麼目的?」
杜荷身體前傾,輕聲道:「詹事府不能沒有詹事,你認為,誰適合進入東宮,接了你的位置?」
于志寧深深看著杜荷,目光掃了一眼魏叔玉,呵呵笑了笑,言道:「杜荷,你還真是一個可怕的人啊。到了這個時候,還想利用我?」
杜荷神色平靜:「是利用,還是救贖,你應該知道兩者區別。」
于志寧沉默了會,言道:「東宮能不能涉險過關,就看太子身邊有沒有人,可以匡扶。杜荷,你也知道靠著自身的力量不夠了,對吧?」
杜荷坦然:「沒錯。」
于志寧神色複雜地抬手:「老夫順了你心意,也謝過你,願意給老夫這麼一個——東山再起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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