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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杜荷的蛻變,我該為誰活?

  破衣爛衫碰在一起,小乞丐的身體被拉起,腦袋卻無力地歪著,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裡,映出了一道人影。

  中年乞丐捧起小乞丐的臉,悲痛中緩慢放在地上,生怕疼了。

  懷中的瓦片摔在地上。

  中年乞丐撿起一塊尖銳的瓦片,緊緊握著,注視著小乞丐,猛地抬手將瓦片刺向脖頸!

  嘭!

  一隻手突然抓住乞丐的手腕。

  乞丐抬起頭,看著眼前身著袍衫,帶著幞頭的年輕人。

  杜荷搖了搖頭,輕聲道:「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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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乞丐發力,眼神毅然決然:「小郎君,莫要攔我。」

  杜荷緊緊抓住對方的手腕,重複道:「活下去!」

  乞丐沒了力氣,手中的瓦片落在地上,眼眶濕潤著:「活下去?太難,太難了!小郎君不懂,這日子——逼人去死。家沒了,兒子也沒了,我一個殘廢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杜荷鬆開手,看向成大業。

  成大業的手指從小乞丐脖頸處移開,搖了搖頭。

  杜荷站起身:「有錢嗎?」

  成大業在身上摸了下,拿出了十幾枚銅錢,見杜荷覺得不夠,只好又掏出了些。

  杜荷接過,放在乞丐身邊,言道:「活下去吧。」

  乞丐看著地上的銅錢,喊道:「小郎君是個善人,可否麻煩——找一草蓆,將我與我兒——葬在一起!若有來世,小人願為門下牛馬!」

  杜荷凝眸,伸出手!

  乞丐抬手,尖銳的瓦片刺入脖中。

  杜荷的手停在半空。

  乞丐的頭重重垂落,血汩汩而出,染紅了黃土的地面。

  不良人到了,隨後衙役也來了,將屍體抬走。

  成大業看著杜荷將血泊里的銅錢一枚枚撿起,喊了聲:「杜駙馬——」

  「讓我安靜一會。」

  杜荷用手帕包住帶血的銅錢,一點點地擦拭乾淨,然後靠著牆坐了下來,仰頭看向天空。

  貞觀之治!

  路不拾遺、外戶不閉!

  這是史書的視角,是朝廷的視角,是長安某處的視角,不是底層百姓的視角,也不是整個天下的視角!

  真實的底層,大部分的百姓也只是只局限於餓不死的處境。

  可一旦有災荒,一旦生病,一旦徭役加重——


  這一戶人家,隨時可能會被斬殺!

  一條看不見的斬殺線,就在這個世道上,收割著一個個不幸的家庭!

  李世民的休養生息,確實值得肯定。

  但底子太薄了!

  隋滅之下的亂世,西風狂卷性命。

  唐初的對外征戰,多少將士屍骨在外,無以歸家!

  貞觀初年,關中之地連年大災,賣兒賣女,這樣的事年年有!

  杜荷閉上眼。

  來到大唐,我也該為這個時代,做點什麼吧?

  朱門酒肉臭!

  路有凍死骨!

  我能安心享受著在朱門之內,對路邊的凍死骨,無動於衷嗎?

  國破山河在,

  城春草木深!

  只享受這一世的逍遙快活,可以不去管後世的滔天洪水嗎?

  我杜荷來到大唐貞觀——

  到底該怎麼活?

  為自己活?

  還是為天下活?

  前世的自己為何進入體制?

  紅旗飄展!

  徽章在胸!

  那些職責,那些理想,那顆為復興跳動的心臟——

  都不要了嗎?

  成大業看著杜荷的胸口微微隆動,隨後吐出一口長氣,睜開了眼,那雙眼,似乎多了一些什麼。

  人還是那個人,可總覺得——

  好像哪裡變了。

  杜荷起身,將手中的一把銅錢收入袖中,言道:「這二十四枚銅錢對我來說很重要,就不還給你了。成大業,你有什麼算計,我不關心,你背後是誰,我也不在意,只是——我現在寄身於東宮,絕不會允許東宮生出亂子!」

  自己要想做事,還需要靠東宮。

  至少目前,離不開李承乾!

  成大業跟上杜荷。

  杜荷問道:「我看城中乞丐並不多,但所見乞丐,不是少了手,便是少了腳,這是為何?」

  成大業眉頭微鎖,握著橫刀的手微微發力:「福手福足!」

  杜荷愣了下:「何意?」

  成大業解釋道:「隋時,征役繁多,民不聊生,百姓便自折手足,稱之為福手福足。這是因為,徭役、戍邊、打仗,不用殘廢之人!沒了手,沒了腳,便可以免徵戍徭役。」


  杜荷心頭髮苦。

  那個時代,征戍徭役的下場基本上就是個死!

  這一片山河之下的百姓,生活得真不容易!

  華夏文明的薪火能傳承下去,也真的不容易!

  杜荷問道:「現在,還有福手福足嗎?」

  成大業點頭:「當然,而且不少。」

  杜荷張了張嘴,想問為何,卻又止住了。

  因為貞觀年間,征戍徭役雖然相對隋朝時少了,輕了,可一樣可以破家,可以死人!

  用一手或一足換一命——

  他們換了!

  杜荷心頭沉重,目光看到一處奇怪的建築便停了下來,問:「那是什麼?」

  成大業看了一眼道:「祆祠。」

  杜荷詫異:「火祆教的祠堂?」

  成大業點頭:「是啊。」

  杜荷凝眸,左右看了看,言道:「四起命案中的四人曾經居住之地,就分布在這四周吧,沒錯吧?」

  成大業思索了下,言道:「確實如此,你懷疑與火祆教有關?」

  杜荷的手指在玉佩上敲了幾下,言道:「火祆教不傳教,不譯經,教徒皆是波斯人、粟特人,朝廷也不允許漢人信仰,是吧?」

  成大業:「確實如此,不過朝廷允許他們一年兩次祭祀,每次都很盛大。」

  馮一刀在一旁補充道:「我見過一次,火在聖台燃燒起來的時候,所有祆教之人瘋狂不已。」

  「火?」

  「是啊,火祆教嘛,火是他們的標識。」

  「標識?」

  杜荷待愣原地。

  似乎有什麼東西浮現了出來。

  標識!

  符號!

  瞬間,腦海里划過一道光,杜荷神色凝重,轉身道:「走!」

  成大業伸手:「哎,去哪裡?」

  杜荷言道:「西市,馬行!」

  重回博魯死地,成大業打開門。

  杜荷走了進去,問道:「這裡的東西,沒變吧?」

  成大業觀察了一圈:「沒有,雍州衙門來人勘察的時候我一直都在,鑰匙也在我身上。」

  杜荷走向一旁的綢緞,一件件展開。

  成大業皺眉:「你在找什麼?」

  杜荷沒有說話,翻找一番,沒有發現,轉而走向對面的陶瓷架,盯著一個個陶瓷看去,突然停下腳步,目光盯著一件陶瓷,神色變得凝重起來,沉聲道:「抓到你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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