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這不是我心中的——貞觀盛世!
羞澀的星光拉起雲,一點點隱去。不久之後,秋雨淅瀝……
夜裡又降溫了。
孔穎達面容悲苦,落寞傷感。
三日了,自己沒有籌到十年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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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天一亮,那杜荷說不得便會鬧到府上,自己也將成為笑柄。
孔穎達站在門口,看著雨從屋檐下不斷滴落,嘆了口氣:「清白一世,老來竟是名節不保,還真是,造化弄人啊。」
老僕打著雨傘走了過來,言道:「阿郎,內侍前來。」
「內侍?」
孔穎達疑惑。
已經入夜關坊了,內侍怎麼突然來了?
張阿難邁步而至,看著比往日更顯蒼老的孔穎達,行禮笑道:「陛下料定曲阜縣子還沒睡下,差我前來探望。」
孔穎達趕忙還禮:「陛下可是有事?」
張阿難手中拂塵微動,言道:「陛下說了,曲阜縣子這些年來輔佐東宮有功,如今遇到困難,於心不忍,菊花宴上欠下杜駙馬的十年俸,陛下為你免了。」
孔穎達激動不已:「陛下!」
張阿難默不作聲地看著孔穎達朝著皇宮的方向行禮。
李世民的心思誰也捉摸不清,但這三日來,孔穎達、于志寧的日子都不好過,他們不是許敬宗那種不要臉皮的,可以去找捉錢令史,也不是李泰同黨,李泰就是想給他們,他們也不會接受。
熬了三日,直至閉了坊門入了夜,皇帝才出手。
這次出手,足夠讓他們死心塌地,徹底將命交給皇帝了吧?
孔穎達絕處逢生,千恩萬謝。
張阿難走了,出了坊門,走在空曠無人的朱雀大街上。
沙沙——
腳步聲在接近。
張阿難停下腳步,看向坊牆方向,瞳孔中出現了一個蓑衣人,抬了抬手,身後的兩排內侍便退至遠處。
蓑衣人抱著一把橫刀,邁步上前,聲音沙啞:「杜荷卷了進來!」
張阿難平靜地回道:「知道。」
蓑衣人的橫刀落在左手中:「會害死他。」
張阿難遲疑了下,言道:「不准他死。」
蓑衣人伸出手感知了下冷雨:「難辦。」
張阿難輕聲:「難辦也要辦。」
蓑衣人嘆了口氣:「成大業心中有仇,他會將事情鬧大。」
張阿難嘴角微動:「事小就辦小事,事大那就——辦大事。」
蓑衣人一雙冷眸盯著張阿難,抬手將一個水囊拍在了張阿難身上,轉身道:「好東西,嘗嘗吧。」
張阿難接住水囊,揉了揉胸口:「十幾年了,就不知道下手輕點!這是——酒?」
魏王府。
李泰聽著窗外的雨聲,沒了睡意。
掌燈。
內侍桑榆招呼著,一個個侍女端著菜品排隊進入,又端著只動了一筷子的菜品離開。
李泰擦了擦手,問道:「文學館那裡還亮著燈嗎?」
桑榆欠身:「亮著呢。」
李泰將帕子丟在桌上:「今日東宮有什麼動靜?」
桑榆回道:「說是張玄素上的課業,曾兩次斥責過太子走神,太子並未外出,專於學問,但見過杜荷。」
「走神?」
李泰搖了搖頭,李承乾本就不是好學之人,走神再正常不過。
杜荷!
李泰想起什麼,問道:「從東宮運出去的錢財,確係進入大夢酒樓了?」
桑榆回道:「我們的人跟了一路,看得真切。」
李泰眉頭微動:「杜荷與大夢酒樓簽下的契約呢,找到了嗎?」
桑榆搖頭:「找衙門問過,大夢酒樓並沒有立貼過戶給杜荷或其他人,依舊在蘇舉舉名下。興許杜荷、蘇舉舉只是找了中人擔保,私底下簽了契約,並沒有報備至衙門。」
李泰伸出手,在兩個內侍的拉扯下站了起來,走至窗邊,冷冷地說:「有道理,蘇舉舉不過是個商,還不敢在這種事上戲耍駙馬。只是如此一來,便少了物證。」
「不過,人證,也是證。明日安排人去辦吧。杜荷這個人,越發不受控了,讓他長留東宮,否則對本王不利。」
桑榆應下。
秋雨吹冷了高牆。
一處黃土牆下,一個小乞丐彎著單薄的腰,遮著地上的柴草。
柴草邊趴著一個中年人,手中的火石不斷碰撞,卻無論如何也點不燃火。
「咳咳,爺,我冷。」
「兒啊,再等等,很快,很快就點著了。」
「柴濕了。」
「沒濕,沒濕,還幹著,等等阿爺。」
「我餓,咳咳……」
火石碰撞的聲音停了下來,中年人看向一旁的瓦片。
瓦片上,沒吃的了。
枯瘦如柴的中年人抱住小乞丐,淚水苦到嘴邊,又落到雨水裡。
夜更冷了。
開坊的鼓聲傳出,要做營生的紛紛開了門,許多商人待坊門一開,便開始頂著細密的秋雨趕路……
天亮時,天晴了。
收起油紙傘,甩了甩上面的雨水,杜荷沿著醴泉坊走著。
穿著蓑衣、戴著蓑帽的成大業言道:「杜駙馬到底在找什麼?」
杜荷瞪了一眼成大業:「我原本可以睡到天亮,舒舒服服地享受,就因為你,我要在天不亮的時候爬起來?下次再敢擾我清夢,就別再登公主府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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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這些調查里,杜荷發現了一個共通點,那就是四起案件中死的突厥人,都在醴泉坊生活過。
成大業咳了聲:「好男兒應以家國為重,兒女情長算什麼。」
杜荷指著成大業,怒斥道:「老子來大唐一趟,不就是為了兒女情長那點事?家國大事,還是交給那些大人物去做吧,我只想輕鬆,好好地活下去。」
成大業鬱悶。
多好的年輕人,你好歹學學你爹杜如晦……
要出巷口時,迎面走來兩人,抬著一個衣衫破爛的小乞丐,隨後丟到了巷口的牆邊,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在地上艱難地爬著,雙臂在地上磨著帶動著殘缺的身體,口中哭喊著:「我的兒,我的兒……」
杜荷看著這一幕,停下了腳步。
巷道陰影里沒了動靜貼牆歪著的小乞丐身體扭著,殘缺的大乞丐在掙扎。
巷道外陽光下,穿行著香車寶馬,不少錦衣綢緞的人來來往往,談笑風生。
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被硬生生拼在了一起,畫面感割裂得令人不適。
一瞬間,似是什麼東西刺了下心臟。
杜荷抬起手按住胸口,輕聲問:「有人在乎過他們的死活嗎?」
成大業沉默。
杜荷閉上眼,再睜眼時,割裂的世界依舊在眼前,只是手放了下來,緊握著邁步上前,沉聲道:「這不是我心中的——貞觀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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