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李承乾的方法論
西風推著落葉在石板之上滑行、翻滾，正玩得興趣，一隻腳踩在落葉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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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嘯頓起，衣襟飄動。
東方欲曉。
魏徵抬手在嘴邊咳了幾聲，看向太極門外的青銅大鼎與一個個三腳架，老眸深邃：「梁國公啊，坊間一直有房謀杜斷之說，你如此善謀，能看出杜駙馬——所謀何事嗎？」
房玄齡垂手而立，目光也聚焦在青銅大鼎上，聲音低沉：「一年考察期剛出來時，我以為他謀的是個人退路，東宮死路！可就在昨日，我們親眼見識了力能扛鼎之後——」
「我竟有些疑惑，看不穿這位駙馬了，似乎他的謀算，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鄭國公最擅洞察人心，直指要義關節，可否為我解惑，他哪來的這般本事？」
魏徵暼了一眼將問題又踢回來的房玄齡，這個老狐狸依舊是滴水不漏。
長孫無忌一隻手伸著，護著身旁老人，周圍的官員見狀，紛紛行禮：「申國公。」
年已六十五歲，鬢角、發須皆白的高士廉還禮之後，走上前，摸了摸青銅大鼎，感嘆道：「當真能以一人之力，舉起這千斤鼎？」
長孫無忌點頭：「舅舅，千真萬確。」
高士廉側身看向長孫無忌：「這是朝會，朝會稱職務或爵名！」
這個外甥，做事沉穩周密，就是在這一點上屢屢犯錯。
中書舍人馬周站在人群中，方正剛毅的臉上滿是不近人情的嚴肅，一雙佛性的大耳很是顯眼，嘴角喃喃：「最終的受益人只有杜荷啊——李承乾被他利用了！」
這個杜荷，到底是想穩住東宮，還是想要讓東宮萬劫不復？
身後傳出動靜。
馬周轉身看去，陡然凝眸：「太子！」
李承乾緩步而至，在與眾人簡短寒暄之後，禮官便出來整頓秩序，隨後太極門打開，不等眾人走進去，便見李世民頭戴翼善冠，身著黃袍邁步而至。
群臣在禮官的引導之下行禮。
沒有三呼山呼，沒有三跪九叩，只是簡單的兩拜。
李世民掃了一眼群臣，言道：「今日朝會不在太極殿、兩儀殿，就在此處吧。昨日東宮，太子力能扛鼎，想來這事已經傳遍坊間了，諸位也都有耳聞了吧？」
群臣紛紛點頭。
李承乾走出，從袖中取出一封文書舉過頭頂，肅然道：「父皇，力能扛鼎非是兒臣之功，乃至駙馬杜荷所為。但此事之後，兒臣倍感震撼，感悟頗多，並寫下一封策論，以告父皇。」
張阿難見李世民看了過來，上前接過文書，轉呈上去。
李世民展開文書看去，眉頭微動，仔細看過才抬起頭看向李承乾，言道：「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然人不可坐等窮變，當積極思考，主動求變，變通方法以解積難……好一個治國方法論，深得朕心！」
深得朕心四個字，一頭扎到每個人耳中。
長孫無忌心頭一動，皇帝似有所指。
魏徵依舊是冷臉，神色卻有所緩和。
房玄齡不動聲色。
岑文本若有所思。
馬周的目光依舊在青銅大鼎之上。
李承乾心生歡喜，卻在微弱的鈴鐺聲中，依舊保持著冷靜。
李世民將每個人的神情、下意識的動作看在眼中，誰支持太子，誰支持魏王，這些老狐狸也會露出不明顯的尾巴。
只是——
尾巴會搖啊。
誰也說不清楚，他們最終會支持誰。
李世民舉起手中文書，肅然道：「這一篇方法論，稍後抄送三省六部，諸位官員研討學習，日後治國理政，當多思方法，能否通過方法變通與創新，化繁為簡，舉重若輕，以求利國利民……」
散朝之後，力能扛鼎與方法論，成了群臣議論的焦點。
回到兩儀殿，李世民坐了下來，看向張阿難：「所以，杜荷背後當真沒有人指使？」
張阿難欠身：「尚未發現，駙馬去東市是為了購置大夢酒樓之事，還與春宵酒樓的人起了衝突。」
李世民頗是不滿地哼了一聲：「朕曾說過，不准高官入市！他竟與那些工商雜類苟且營營，如此違逆，不顧體面，朕恨不得——」
張阿難耳朵動了動，看向門口位置。
「陛下，陛下——」
殿外傳來兵部侍郎崔敦禮的聲音。
李世民鎮定地坐著，看著入殿的崔敦禮。
崔敦禮一邊行禮一邊喊道：「陛下，陳國公、交河道行軍大總管侯君集發來捷報，高昌王麴文泰死，俘其新王麴智盛及其百官，東昌國，為我大唐所滅！」
李世民看過報捷文書之後，只是淡然地抬了抬手：「命侯君集在東昌設州縣，另外發露布，傳報各地！」
崔敦禮應道：「臣領旨！」
李世民對於高昌的覆滅沒有什麼波瀾，本是一個小國，卻對大唐不敬，還妄圖切斷大唐進出西域的通道。
如今滅了，也好。
路在大唐手中，就不存在被人斷絕一說了。
崔敦禮欲走時，又想起什麼，言道：「陛下，吐蕃使團祿東贊等人已然入關，不出一月便會抵達長安。那祿東贊乃是精通兵法之人，若任由他觀覽沿途城防，必成大患。臣建議，派人接應，不准其私行各處！」
李世民抬手：「准了，讓代州都督薛萬徹走一趟。」
崔敦禮離開之後，李世民走向掛著的輿圖，微抬頭凝視：「東極於海，西至焉耆，南盡林邑，北抵大漠，皆為州縣！」
東西九千萬五百一十里，南北一萬九百一十八里！
壯哉——
我大唐！
李世民心情舒暢，想起什麼臉色又陰沉下來：「繼續盯著杜荷，這板子要打也要打得實實在在，證據確鑿！」
張阿難欠身應下。
李世民回到御案後坐下，翻看文書。
這大唐疆域廣袤，千鈞擔在肩，懈怠不了，最令人唏噓感嘆的是，朝堂之上，六十以上的老人不在少數，真正年輕幹練的官員，不多啊。
明年科舉，能否出幾個像樣的人才？
不過在這之前，還需要解決吐蕃的問題。
那個松贊干布，不簡單啊，這次祿東贊來，怕是會再次提出求娶大唐公主！
這一次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