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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架腳底下壓著半枚銅牌

  老孟一手按住記錄板,一手抓起水下電話:「控制繩停放,承重繩收半尺,慢。」

  趙猛把繩在掌根繞了半圈穩住。陳大龍半個身子探出舷外,被蘇建業揪著後領拽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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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掉下去不打緊,壓斷人家一根繩,賠到你孫子那輩。」

  陳大龍揉著領口:「我這不是替他著急。」

  「你替他著急,他替你減壓?」老孟沒抬頭,「問水下。」

  送話器里傳來方大勇的喘氣聲:「沒碰舊木。右邊是軟泥,架腳陷下去半隻,架子自己歪的。」

  陸海潮蹲到舷邊:「泥有多厚?」

  「腳背那麼深,再往下才是硬的。」

  老孟在圖上把東側沙坡外沿塗黑:「架子不許沾泥。人和傢伙都提上來,重排繩。」

  冼阿九一直盯著第三隻浮子,這時抬手往北一指:「水要拐了。落潮一起,北頭那股貼著礁根往東兜,兜到沙坡再往回頂。」

  「回流。」老孟點頭,「上回那三聲鏈響,就是這麼繞出來的。」

  冼阿九從懷裡摸出那枚發黑的舊銅扣,扣孔磨得發亮。

  「我爹當年就在這條線上棄的錨。他還說,東邊沙底下另有一道橫溝,繩一進去就出不來。你們兩根繩,別往那邊飄。」

  葉知秋把銅扣的孔向描在圖邊:「這扣孔的朝向,跟照片上銅牌那道窄槽差不離。是不是同一處東西,我不敢寫。」

  「寫疑似。」老孟說,「別寫死。」

  梁有財的竹排停在兩丈外,他撐著篙,脖子伸得筆直:「你們那兩根繩,到底歸誰管?」

  蘇建業拿筆桿比劃:「一根只管上下,一根只管偏轉,都從我們船舷下去,一根不搭你們的橫纜。收的時候先收偏轉,再收承重。」

  「說白了就是各收各的。」老孟補一句,「出了岔子,我們拽我們自己的,扯不著你們的苗。」

  邱廣順在另一頭搭話:「上回你那籠子往我繩上蹭了一下,我三宿沒睡踏實。」

  「這回你盯著。」陸海潮說,「你守你家主繩,梁叔守他家的。看見我們哪根繩往你那邊飄,你喊一聲,我們立馬停。」

  梁有財把篙一橫:「我這對金耳環換來的苗,可比你們那八百塊的架子金貴。」

  陳大龍小聲嘀咕:「架子聽見了,回頭下水鬧脾氣。」

  「它鬧脾氣我修,你鬧脾氣誰修?」魏永順正擰銅螺母,頭也不抬。

  甲板上笑了一陣,老孟一敲記錄板,笑聲就停了。


  蘇建業從帆布包里抽出前幾日的借道約紙,紙角被海水泡得發皺。

  「原先只寫走外沿兩天,今天挪到東側,得補一條。」

  梁有財湊過來:「補什麼?」

  「東側沙坡外沿懸空作業,架腳不落泥;兩家各守主繩,看護費照上回的數;阿九喊停就停。」

  邱廣順問:「停了算不算錢?」

  「照算半個工。」陸海潮說,「你們盯著水面也是幹活,不能白站。」

  梁有財這才把篙插進泥里,接過筆按了手印。邱廣順按完,又把紙角抹平。冼阿九簽得慢,一筆一划,比誰都認真。

  方大勇在六米處停了兩分鐘才上船,蹲在甲板上把水下看見的說了:窄口上沿一排釘痕,間距一般齊;口下沿貼著七隻貝,最大那只在左,殼緣發白。

  沈映秋一樣樣記,編了號,又在孔口外畫了一圈。

  「這裡頭誰也別伸手。上回取貝,附著絲繞著銅釘,一碰貝就閉殼,泥一起,照片全白拍。」

  「連貝帶釘都不許動。」葉知秋補上,「上回怎麼寫的,這回還怎麼寫。」

  霍明珠翻到費用頁:「今天這卷預備拍幾張?」

  「四張。」陳大龍說。

  「洗印一張兩毛八,拍廢一張也是兩毛八。」她筆尖點了點本子,「按快門的時候,想想兩毛八能買幾個饅頭。」

  陳大龍縮了縮脖子:「一個半。」

  「記著這個數,手就穩了。」

  陸海潮看了霍明珠一眼。她已經翻開懷表:「要看就看,別磨蹭。」

  「十九秒。」陸海潮說,「只看繩路。」

  左眼那點金芒轉起來,水下泥沙一層層退開。他沒往沙坡底下看,只順著兩根繩能走的路線掃了一遍:石坪外沿乾淨,往東三尺有塊凸石,繩搭上去就得磨斷。

  「十九秒到。」霍明珠合表。

  陸海潮閉眼,眼眶發澀,忍住沒揉:「凸石標出來,繩走它西邊。」

  葉知秋拿紅筆畫了個叉,寫下「磨繩點」。

  重新下架前,老孟把三條規矩念了一遍:架腳離泥一尺,人不出石坪,浮子打轉就撤。

  陳大龍這回學乖了,雙手抱著承重繩,胳膊肘頂住舷板:「我不動,架子歪一分我報一分。」

  「你少報兩分,我謝謝你。」趙猛說。

  方大勇二次下水,沿石坪把偏轉繩理順,繩頭系了白布,繞開那塊凸石。架子重新沉下去,黃銅燈罩的光斜著掃過窄口。


  「到位。」電話里傳來他的聲音,「泥沒沾,架腳懸著。」

  「第一張。」老孟看表。

  快門聲順著電話線傳上甲板,悶悶的一下。蘇建業記:一,側拍,釘痕。

  第二張換角度,讓光貼著接縫走。第三張退開半尺,把銅牌和窄口一併框進去。

  冼阿九忽然抬頭:「浮子往北挪了半尺。」

  「還夠一張。」老孟盯著表,「拍完就撤,不拍第五張。」

  第四張按下去,方大勇報了句「成了」,正要順繩收架,聲音突然變了。

  「等一下。」

  「怎麼了?」陸海潮抓過電話。

  「架腳底下那片軟泥,被水一衝,塌了一小塊。」方大勇喘了口氣,「泥底下露出個東西。」

  「什麼東西?」

  「半枚銅牌。邊是斜的,上頭有刻痕。跟你們照片上那半塊,不是一處。」

  甲板上一下沒人說話。陳大龍手上的繩緊了半寸,被老孟一巴掌拍住。

  「松回去!誰也不許動架子!」老孟衝著電話喊,「方大勇,手離泥,退到石坪,報深度。」

  「十二米二,人已在石坪,繩沒吃力。」

  葉知秋急得直搓手:「膠捲還在相機里,一張都沒顯影。得回縣裡暗房,藥水泡出來才看得見,快也得明天下午。」

  「所以現在誰伸手,誰就是把水底攪渾。」老孟臉繃著,「回頭照片跟泥印子對不上,你拿什麼說這半枚銅牌原先埋在哪兒?」

  梁有財在竹排上喊:「要不要我們把排往後挪挪?」

  「別挪。」陸海潮說,「你們的繩一根都別動,就守著。」

  他按住陳大龍的肩,眼睛盯著那片翻起渾水的地方。

  「先按規程上來。這半枚銅牌,等底片出來再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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