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燈下試珠,也有人試心
沈紹康站在桌邊,手指按著口信紙。
「客人原來那顆珠也是野生海珠,八毫米多,乳白偏暖。」
他抬眼看陸海潮。
「配對的耳墜,要求尺寸接近,顏色也得靠得上。她手裡只有一顆,找了一年多沒配齊。」
蘇建業翻開記帳本。
「咱們這顆九毫米,顏色乳白,記錄是這麼寫的。」
「但沒寫偏冷還是偏暖。」
沈紹康把紙推回去。
「得擺在一起,拿同樣的光照著看。電話里說不準。」
陳大龍端著茶壺湊過來。
「那就拿去照唄,又不是要現場賣。」
「去是得去,但得把條件說清楚。」
陸海潮看向沈紹康。
「檢驗誰來做?客人原有的那顆,我也得看一眼。」
沈紹康點了點頭。
「公司有合作的檢驗站,送過去都認。你要看她那顆,得客人同意,我不能替你做主。」
「那就明天進城,先檢驗,再比對。」
陸海潮合上木匣。
「能不能配成對,得看實物。不能電話里說幾句,就把貨壓在櫃檯。」
霍明珠補了一句。
「檢驗費、路費,誰出?」
「我報銷來回車錢,檢驗費按公司規矩,買方出。」
沈紹康停了停。
「但她要是覺得顏色不合,不買,檢驗費得你們自己擔。」
陸海潮沒有立刻答應。
「那就定個上限。檢驗費超過五十塊,我們不送。」
「不會超。」
沈紹康把紙裝回皮包。
「明天上午九點,瀾灣市工藝美術公司門口見。帶好開貝記錄,別只拿珠子。」
他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看沈映秋。
「你明天也去,客人問起來歷,你能答得清楚。」
沈映秋愣了一下。
「我去?」
「你是技術員,記錄是你寫的,誰問都不用繞。」
沈紹康說完便走了。
院裡安靜下來。
陳大龍撓了撓頭。
「這算不算和好了?」
「算不上。」
沈映秋收拾好工具包。
「他只是覺得帶我去方便,不是原諒我拒絕他的安排。」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能出去見見買家,我也想知道這顆珠子到底值多少。」
傍晚,陸長根拄著拐杖進院,看見陸海潮正在擦桌上的木匣。
「明天去瀾灣?」
「嗯,看能不能配上對。」
陸海潮把匣子收好。
「不一定能成,但得去試試。」
陸長根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兩毛錢。
「路上吃飯別省。這種事,不能讓人看出咱們缺錢。」
陸海潮沒接。
「車錢他們報銷,飯錢我自己有。」
陸長根把錢往桌上一拍。
「拿著。我知道你手裡有錢,但這是我給的,不一樣。」
陸海潮看了看父親的臉,最終還是把錢收了。
夜裡八點多,院門響了兩聲。
沈映秋提著個小布包,站在門外。
「明早走得早,我來把珠盒送過來。」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打開給陸海潮看。
裡面是個外裹軟布的小匣子,匣底鋪著兩層薄棉。
「珠子放中間,蓋子扣緊,再用外布包好。」
沈映秋示範了一遍。
「路上別壓著,也別冷不丁掏出來給人看。」
陸海潮接過匣子。
「這匣子哪來的?」
「原來育苗點用來裝樣品的,後來不用了,我留下了。」
沈映秋把布包系好。
「明天帶著,總比拿手帕包著強。」
她說完準備走,目光落在陸海潮挽起的袖口上。
「袖子怎麼開了?」
「前兩天取貝的時候,被殼邊刮的。」
陸海潮看了看線頭。
「還沒來得及補。」
沈映秋從包里翻出針線。
「我給你縫上。明天見客人,袖口開著不像話。」
她拉過陸海潮的胳膊,就著燈光穿針引線。
針腳很細,一針一針收得緊實。
「你手穩。」
陸海潮看著她低頭的樣子。
「當技術員練出來的?」
「育苗要用手挑,挑不好就傷苗根。」
沈映秋沒抬頭。
「久了就穩了。」
她收針打結,咬斷線頭,又檢查了一遍針腳。
「行了,明早別忘了換這件。」
陸海潮活動了一下胳膊。
「謝了。」
「不謝。」
沈映秋收好針線。
「我願意跟著你們船隊干,是因為你聽得進技術意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有些人只想著掙快錢,技術說的話當耳旁風。跟著他們干,遲早出事。」
陸海潮看著她。
「你考正式技術崗位,需要積累什麼?」
沈映秋愣了一下。
「現場記錄,還有帶過幾個育苗周期。」
「記錄我們每回都留底。」
陸海潮拿過記帳本。
「下次有類似的活,還找你,按次算錢。積累夠了,你就去考。」
沈映秋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陸海潮合上本子。
「不過得等這趟賣完珠,手頭寬裕了再說。」
沈映秋背起包。
「那我走了,明早見。」
她剛走到院門,霍明珠從外面進來。
兩人擦肩而過,沈映秋點了點頭,霍明珠也微微頷首。
等沈映秋走遠,霍明珠走到桌邊,看了看桌上的珠盒。
「她來送匣子?」
「嗯,還順手把我袖口補了。」
陸海潮指了指胳膊。
霍明珠掃了一眼針腳,沒說話。
她在椅子上坐下,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你是不是也習慣把別人的心意當作順手幫忙?」
陸海潮抬起頭。
霍明珠看著他的眼睛。
「針線活不難學,但她專門過來,還等到晚上。」
陸海潮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
「知道就好。」
霍明珠站起身。
「我先回去了,明天還得早起。」
陸海潮跟著站起來。
「我送你。」
兩人走出院子,路上沒有說話。
快到霍明珠住的小院時,陸海潮握住了她的手。
霍明珠停下腳步。
「你留下來陪船這麼久,早就超出合伙人的分量。」
陸海潮看著她。
「我不是不明白,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霍明珠沒有抽回手。
「那現在說了?」
「說了。」
陸海潮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明天去瀾灣,我想讓你也跟著。不是因為帳目,是因為我想讓你在。」
霍明珠看著他,半晌才開口。
「行,我跟著。」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你記住,我可不是來補袖口的。」
陸海潮笑了。
「不是。」
霍明珠推開院門,回頭看了他一眼。
「明早別遲到。」
門關上了。
陸海潮站在原地,過了一會兒才往回走。
第二天清晨,蘇建業已經把車備好。
陸海潮、霍明珠、沈映秋三人上了車,直奔瀾灣市。
九點整,車停在工藝美術公司門口。
沈紹康已經等在那裡,身邊還站著一個穿旗袍的中年女人。
「這位是柳太太,手裡那顆珠子的主人。」
沈紹康介紹完,又指了指陸海潮。
「這位是陸海潮,珠子是他們船隊打撈的。」
柳太太打量了陸海潮幾眼。
「聽說你們這顆九毫米,形狀也不錯?」
「得您看過才能定。」
陸海潮把珠盒遞過去。
柳太太接過盒子,沒有立刻打開。
「先進去,我那顆也在裡面。」
幾人跟著她進了公司,上了二樓的一間小會議室。
桌上擺著一盞檯燈,燈罩擦得很亮。
柳太太從手提包里取出另一個珠盒,打開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顆珠子,放在白布上。
「這是我原來那顆,八毫米多一點,乳白偏暖。」
她又打開陸海潮的珠盒。
「你們這顆……」
她把兩顆珠子擺在一起,打開檯燈。
燈光照下來,兩顆珠子的光澤都顯現出來。
但顏色,一顆明顯偏暖,一顆偏冷。
柳太太拿起放大鏡,看了又看。
最後,她放下放大鏡,搖了搖頭。
「可惜了,顏色配不上。」
陸海潮的心沉了一下。
沈紹康看了看霍明珠,又看了看陸海潮。
「那就只能另找買主了。」
柳太太把珠子放回盒子。
「不過你們這顆品相不錯,找對人還是能賣個好價錢。」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認識幾個做鑲嵌的行家,要不要我幫你們引薦?」
陸海潮看了看霍明珠。
霍明珠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柳太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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